第202章 剪头发

作者:流浪的虎斑猫
  山径的湿泥裹着腐叶,没到靴帮第三道缝线时,沈翌的脚步忽然顿了。风里裹着蛇信子的腥气,他没回头,只抬了抬下颌:“贴树站。”

  话音落时,他的靴尖刚碾过湿草,指尖已经扣住了窜来的绿蛇七寸——腕子一旋,蛇身“啪”地撞在石上,断成两截时,另一条赤练刚蜷起身子,沈翌的柴刀已经劈在它颈间,血珠溅在湿草上,没半刻就被泥吸了去。“水在那片枯林后面。”他擦了擦刀身的腥气,靴底碾过蛇尸往林深处走,背影绷得像张满的弓。跟在后面的韩辞攥着空水壶,喉结滚了滚:“这身手……真不是把军营那套搬过来了?”

  枯林后的涧水细得像线,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斑。众人蹲在涧边打水时,沈翌已经折了枯枝架起火堆,猎来的野兔串在枝上,油滴在火里“滋啦”响。接下来的五天,山坳里的烟火就没断过——沈翌每天天不亮就攥着柴刀进山,回来时猎袋坠着鹿腿、野猪肋条,堆在空地上的猎物像座小丘;黄珂则揣着锄头钻进林涧,指尖抠开石缝,把三七的块茎、知母的根须裹进布兜,再捡一把饱满的枫树种子,裤腿沾的泥印每天都要重一层。

  “这药粉得熬透。”第四天的傍晚,黄珂蹲在火堆旁,把晒干的艾草、薄荷揉碎,混着熬了半宿的菖蒲汁搅进草木灰里,指尖沾着浅绿的粉,“喷在衣服领口,蚊虫闻着就躲,能撑一个月。”何璐珊凑过来闻了闻,皱着鼻尖笑:“比之前裹丝袜强多了——这下打猎不用捂得喘不过气了。”

  第五天的晚些时候,沈翌的猎袋空着回来时,黄珂正把最后一包药粉扎紧。“山里没新猎物了,都惊了。”他坐在石墩上,靴底的泥块簌簌往下掉,眼尾的青痕重得像浸了墨。黄珂把浸了涧水的布巾递过去:“去涧边洗洗吧,我带了帐篷。”

  涧边的矮树裹着密叶,帐篷搭在石后时,夕阳刚蹭过山尖。黄珂蹲在涧水里洗头,皂角的泡沫沾在发梢,沈翌靠在树旁守着,靴尖碾着草叶时,忽然抬手扣住了窜来的野鸡——指节一拧,鸡身软下去时,他把猎物扔在石上:“等下烤了。”

  黄珂擦着头发出来时,沈翌正蹲在火堆旁拨柴。她摸出别在腰后的剪刀:“头发长了,挡眼睛,我帮你剪剪。”他没动,只把后背转向她,黑发垂在颈间,沾着猎尘的糙。剪刀的“咔嚓”声裹着涧水的响,碎发落在草上,像撒了层深灰的星。等最后一剪收了,黄珂拍了拍他的肩:“转过来看看。”

  他抬眼时,额前的碎发刚齐眉,下颌的线条露得更利,倒像把之前裹在他身上的猎尘都剪落了。“清爽多了。”黄珂把碎发扫进火堆,火星溅起来时,沈翌忽然攥住她的手腕:“该走了,山里空了。”

  帐篷刚收进空间,罗忠的喊声就撞进林里:“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往宣河县城走!”黄珂拎着药粉袋往回走,沈翌跟在后面,脚步沉了些。韩辞凑过来,拍着沈翌的肩笑:“沈哥这打猎的身手,简直是杀神——这五天的肉,够咱们撑到西北了!”明姝抱着药粉袋插进来,眼尾弯着:“可不是?咱们这一路,不就是跟着黄姐和沈哥混饭吃嘛!”

  黄珂把药粉分给众人,指尖碰着明姝的袋口:“喷在领口和袖口,别沾到眼睛。”然后她绕到货车旁,从空间里拎出半桶汽油——动作轻得像怕惊落草叶上的露,把油缓缓倒进油箱时,眼角往副驾瞥了瞥:沈翌已经靠在椅背上阖着眼,呼吸匀得像山涧的风。

  “我来开。”她把车钥匙插进去,引擎的“轰隆隆”没惊醒他。窗外的灰蒙里,虫群还裹着低空飞,只是比之前稀了些,翅声像揉皱的纸。韩辞扒在货车后斗里,晃着猎来的野鸡毛喊:“宣河县城会不会有白面馒头?我都快忘了那味儿了!”

  黄珂握着方向盘,轮辙碾过荒路的碎石时,她往远处看了眼——城廓裹在灰雾里,像块浸了墨的旧布,连楼尖都模糊得只剩个影。沈翌的呼吸蹭在副驾的靠背上,药粉的淡香裹着猎尘的味,飘在车厢里时,车轮已经碾过了山坳的最后一道弯,把涧水的响、火堆的暖,都甩在了身后的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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