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霸水
作者:流浪的虎斑猫
暂居屋的墙皮剥落在地,积了层能没脚踝的灰,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裹着虫尸的残腥和霉味,扑得人鼻尖发涩。黄珂蜷在右边窗台旁,腿边堆着缝到一半的防护衣——是之前拆了条碎花灯芯绒裙改的,裙子料子厚,挡虫刚好,只是线不够用,她把旧毛衣拆了抽线,指尖被针扎出个小红点,也只是含在嘴里吮了吮,又捏着针穿进布料里。
何璐珊抱着堆破衣服撞进来,衣服上沾着虫尸的残翼和泥印,最大的那件呢子外套撕了道从肩到腰的口子,露出里面起球的衬里。她往黄珂身边一蹲,眼尾沾着灰,语气里裹着自嘲:“叶姐,你这针借我使使呗?之前从安全区带的针都落那儿了,这衣服破得都能漏风——你看这裙子,以前是我结婚时穿的敬酒裙,亮片都掉光了,现在拆了补外套,也算没白瞎那三千多块。”
黄珂把针盒递过去,针身磨得发亮,是她从废药房里搜来的:“拿着,我这儿还有两根备用的,就是线快没了,省着点用。”她低头织鞋,毛线是从旧围巾上拆的,灰黑色缠在指尖,针脚绕得匀,鞋帮已经织出了半只的形状。
沈翌凑过来,指尖碰了碰软乎乎的毛线团,眼里亮着点兴致:“我帮你织?”他学着黄珂的样子捏起针,手指却笨得很,线缠在指节上解不开,没两秒就把织好的鞋帮扯松了,线脚歪得像被虫爬过的痕迹。黄珂抬眼,眉尖皱成个小疙瘩,死亡凝视裹着无奈:“怎么这么笨?连针都拿反了。”
沈翌慌得手忙脚乱,想把线扯回原样,结果越弄越糟,鞋帮直接散了半片。他心虚地扯了扯黄珂的衣角,耳尖泛着红:“我没注意……你再教我一遍?”
“有些人天生就手笨。”黄珂把针接回来,指尖翻飞间,散了的线又被缠成规整的针脚,沈翌看得眼都直了,把头往她肩上一靠,声音软乎乎的:“还是你厉害,我就看着你织。”
等鞋帮织得差不多,黄珂摸出个小药瓶——是之前搜来的眼药水,瓶身贴的标签都磨没了。她捏着沈翌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他的眼尾还泛着红,是前几天被虫翼的震颤熏的,眼白上布着细红血丝。“仰头。”黄珂的指尖碰着他的眼睑,凉得他睫毛颤了颤,沈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紧张的期待:“你喜欢我的眼睛吗?”
黄珂的指尖顿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喜欢啊。”
沈翌的耳朵“唰”地红到了脖子根,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连声音都闷了:“那你多看看。”
虫灾第十天的晨,灰光裹着鼠叫撞碎了虫翼的嗡——几只灰毛老鼠窜过脚边,尾巴湿腻腻的,扫过裤腿时带着点黏腻的触感。有人抄起拖鞋砸过去,拖鞋“啪”地拍在地上,没砸中老鼠,倒惊得它窜得更快,钻进了墙缝里。那人盯着墙缝咽了口口水:“这玩意儿烤了香,比虫肉嫩多了!”黄珂往窗边缩了缩,捂住嘴,胃里泛着酸——前世虫灾最严重的时候,她啃过烤鼠肉,腥气裹着涩味,现在一闻到鼠味就犯恶心。
罗忠是喘着气回来的,他的外套袖子撕了道口子,露出里面擦伤的胳膊,脸上的灰混着汗,成了花的。他攥着根木棍,木棍上沾着泥和草屑,语气里裹着愤怒和无奈:“城外塌了的四合院里有口古井,被八个人占了——他们扛着砍刀,把井口围得死死的,说要一斤干粮换一桶水。我跟他们理论,有个小子直接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刀刃都反光,我没敢硬碰硬。”
何璐珊气得拍了下墙,灰落了她一头:“太过分了!都是从安全区逃出来的,现在霸着水当买卖做,是想把人饿死在这儿!”
韩辞攥着半袋压缩饼干站起来,指节都捏白了:“我去换一桶试试,总不能渴死。”他扛着空桶出门,两个小时后才回来,水桶重得让他肩膀都歪了,桶口盖着件破衣服挡虫,衣服上沾了草屑和泥印。黄珂把水倒进个干净的铁皮碗里,拿试纸浸了浸——试纸慢慢泛出黄色,是安全的颜色。她凑过去闻了闻,眉尖皱了皱:“没毒,就是有点腥,像晒过的海水味。”
没等水凉透,楼下的哭喊声就传了上来。一个男人抱着空桶蜷在地上,胳膊上印着道砍刀的红痕,血渗在衣服上,他的干粮撒了一地,被几只灰鼠窜过去啃了几口。他抽抽搭搭地哭:“我就带了半斤干粮,他们说不够,直接拿砍刀往我胳膊上砍……”
韩辞气得撸起袖子,拳头砸在墙上“咚咚”响:“这群王八蛋!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捏?我现在就去把他们的砍刀抢过来!”
罗忠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裹着底气:“别急!咱们这小区里少说有几千号人,还怕他们八个带刀的?真闹起来,他们讨不到好。”
黄珂捏着那张黄色的试纸,指尖用力到发白,眼神冷得像窗外的灰:“霸着活命的水抢干粮,跟抢命没区别。他们堵得住井口,堵不住人怨——这种人,早晚得自食恶果。”
窗外的虫翼声又密了些,乌鸦的嘶鸣裹着灰光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啄着虫尸。暂居屋的针脚还沾着灰,鞋帮已经织好了大半,可空气里的涩味,却掺了点要烧起来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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