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人形空调

  黄珂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木屋，第一件事就是拧开凉水瓶，猛灌一大口冰水。沁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腹，那股几乎要把人烤化的燥热，才勉强被压下去几分。可只要一闭眼，那个热射病死者浑身滚烫、皮肤灼得像焦炭的惨状，就在脑海里反复上演——末世的死法何其残酷，每一种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煎熬。

  她颓然坐在地上，打开墙角的落地扇，任由凉风对着后背猛吹。正昏沉间，沈翌砍竹子回来，进门时扫了她一眼，眉头微蹙：“又出去了？”

  “有人热射病，我去看了眼……没救回来。”黄珂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翌把竹子泡进水里，抖落满身沙土，慢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外面太热，你受不住就别硬撑着出门。”

  “知道了。”黄珂勉强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沈翌，你吃榴莲吗？”

  沈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可当黄珂真的从空间里拎出那个长满尖刺的“小刺猬”时，他瞬间退到门口，眉头皱成了疙瘩：“这是什么？”

  “榴莲啊，可好吃了，你来尝尝？”黄珂忍着笑，故意把榴莲往他面前递。

  沈翌脸上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眼神里甚至藏着一丝“你确定这是能吃的东西”的恐惧。黄珂乐了，干脆打开榴莲——那股浓烈到堪称“生化武器”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木屋的每一个角落。沈翌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盘，看得出来他忍得很辛苦。

  “沈翌，我喂你吃吧？”黄珂故意逗他。

  “我再去砍点竹子，你自己吃……这确定是水果？”沈翌丢下这句话，以堪称“百米冲刺”的速度夺门而出，留下黄珂在原地又气又笑。

  她把榴莲果肉取出来，丢进冰桶里镇了一会儿，才捏着鼻子尝了一口——软糯香甜，又糯又甜，确实是难得的美味。不过她没敢多吃，天太热，榴莲热量高，吃多了容易流鼻血。

  半小时后，沈翌才在外面“嗅”了又“嗅”，确定那股“怪味”散得差不多了，才敢迈进木屋。黄珂躺在摇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永远不回来了呢。”

  沈翌摸了摸耳朵，眼神有些躲闪躲：“你真吃了？”

  “过来。”黄珂朝他招招手。沈翌慢吞吞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鼻尖又下意识地动了动。

  “闻到了吗？我身上的榴莲味。”

  沈翌点头又摇头，一本正经道：“闻到了，但你身上不是这个味道。”

  黄珂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没了脾气，索性闭上眼睛不理他，任由风扇继续吹着冷风，自己则毫无形象地瘫在摇椅上。

  可安稳日子没持续多久，热射病的阴影再次笼罩安全区。接连好几起病例，只有一个小孩侥幸救回来，其他人都没撑过去。罗忠大半夜敲着不锈钢锅，声嘶力竭地劝导所有人：“白天千万别出门！要命的！”

  一场小风暴过后，气温非但没降，反而从四十度飙升到四十九度。白天的太阳毒得沈翌都很少出门，黄珂的光伏板却因此受益——以前两天才能充满的电，现在半天就够了。可植物们遭了殃，撒下去的种子直接被烤焦，连安全区里的树木都蔫头耷脑，叶子卷得像枯纸。

  黄珂拎着一篮金银花，送到齐远家，再三叮嘱：“多存水！现在家家都有地窖，有水的时候一定得储够，这高温要是一直不退，水塘干了是迟早的事。”

  回到家，她刚想喘口气，就见院子里的鸡鸭鹅全都蔫头耷脑，一动不动。“坏了！”黄珂心里一沉，冲去找沈翌，“快！鸡鸭怕是扛不住了！”

  沈翌也不犹豫：“别急，把前院的水引过来，挖个水坑！”

  两人戴着口罩手套，顶着烈日开挖水坑。等水引过来，那些鸡鸭像看到救命稻草，扑腾着全跳进了水里。忙活了一整夜，总算把鸡鸭和羊都安顿好，可兔子却没那么幸运——这种本就娇弱的动物，在五十度的高温下接连倒下，黄珂只能忍痛把它们全部处理掉。要是换成沙漠兔就好了，耐热耐旱，可惜这些只是普通野兔。

  高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安全区死死罩住。当气温突破五十度时，黄珂甚至觉得呼吸都困难，氧气仿佛都被烤薄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热得直哼哼。沈翌推开卧室门，看了她许久，忽然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没生病，就是热。”黄珂有气无力地说。

  几个墙角扇同时吹风，可风都是热的。沈翌忽然侧身躺在她身边，紧紧抱住她。他的身体凉得像冰块，黄珂下意识地贴了上去，燥热的火焰瞬间被扑灭了不少。

  “好点了吗？”沈翌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温柔。

  “嗯。”黄珂迷迷糊糊地应着，没多久就睡着了。从那天起，沈翌就成了她的“人体空调”，每天晚上都用体温给她降温。

  可安全区的气氛却越来越沉重，又有几个老人没能熬过高温，无声无息地走了。每个人看着那些空出来的房屋，心里都沉甸甸的——或许某天，自己也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热浪里。

  这天晚上，黄珂忍不住问沈翌：“你觉得温度还会升吗？”

  沈翌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个字：“会。”

  没想到他的“乌鸦嘴”这么灵，第二天气温直接冲到了五十二度，创下了末世以来的新高。院子外面的水即便盖了棚子，也开始发烫，水里的鱼接连翻肚。天空中一只鸟都看不见，死寂得吓人。

  黄珂坐在窗前，穿着吊带裙都觉得闷热。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恨不得全裸着待着。当晚，她把空间里的藿香正气水倒进罐子，让沈翌给郑义他们送去，特别是雯雯和安安几个孩子，肯定受不住。

  沈翌回来时，黄珂正热得两眼发直，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快过来……我快热死了。”

  沈翌好笑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走过去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冰凉的触感传来，黄珂舒服地喟叹一声，在这能把人烤化的高温里，或许只有彼此的体温，才能对抗这末世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