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山野逸梦

  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将仙女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淡金色之中。黄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赤脚踩上被昨夜雨水浸透的草地，冰凉湿润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与基地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绝望味道截然不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全部置换出去。

  转身望去，沈翌搭起的简易帐篷那抹灰绿色，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林间悄然生长出的幽兰，透着一种与周遭环境奇异的和谐。他正蹲在不远处的小溪边，指尖灵巧地拨弄着水面的浮萍，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专注。黄珂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宁静。七天的朝夕相处，同吃同住，共同劳作，两人之间已然滋生出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沈翌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腼腆。黄珂轻哼一声，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转身走向溪边。赤脚踩过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沙砾，感受着大地沉稳的脉搏。沈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旁。

  “要捕鱼吗？”他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期待，仿佛这是顶顶有趣的事情。

  黄珂点点头，从空间取出一张细密的渔网。沈翌会意，弯腰捡起几块大小适中的鹅卵石。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下网，一个用石子精准地将鱼驱赶入网，不多时，水桶里便多了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银白色溪鱼。看着满满的收获，黄珂想起昨晚沈翌默默采集回来的那筐石斛和小人参，开口道：“那些药材……”

  沈翌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促狭：“放心，我都做了标记，不会采绝种的。”他居然学会了开玩笑。

  黄珂白了他一眼，却没忍住勾起了嘴角。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远处的山林静谧，只有鸟鸣啾啾和溪水潺潺，构成这世外桃源般的背景音。

  然而，好景不长。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大片乌云如同泼墨般迅速聚集，沉沉压向山巅，空气变得闷热潮湿。“要下雨了。”黄珂低声道，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沈翌闻言，立刻行动起来。他动作麻利地收拾好渔具，语气沉稳：“别担心，我知道一个避雨的地方。”他极其自然地牵起黄珂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带着她朝山林深处快步走去。

  他的脚步坚定，对这片山野似乎了如指掌。黄珂任由他牵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那份因天气突变而生的躁动竟奇异地平复下来。暴雨倾盆而下时，他们刚好冲进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狭窄，内里却颇为宽敞干燥。

  沈翌利落地生起一堆火，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阴冷潮湿，也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平日里冷峻的线条在暖光下柔和了许多。黄珂倚靠着洞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连日来的依赖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悄然涌动。她起身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低声道：“谢谢你。”

  沈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们……会没事的。”

  洞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仿佛要撕裂天地。但在这一方被火光温暖的小小洞穴里，两人相拥的身影却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坚实的画面。黄珂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无论前方还有什么，这个男人，将是她在末世中唯一的锚点。

  离开仙女山后，他们南下抵达鹿鸣山。刚踏入山林，黄珂便被满眼的珍贵药材吸引了全部心神。“发了发了！居然有天麻！还有金银花！”她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沈翌从未见过的兴奋光彩，拿着小锄头就冲进了山林深处。

  夜幕降临，她仍跪在泥土里，借着绑在头顶的充电灯，小心翼翼地挖掘一株罕见的药材，完全忘了疲惫和饥饿。沈翌找来时，看到她专注得发亮的侧脸和沾满泥土的双手，沉默地看了她许久，然后走过去，同她一样跪在泥土里，接过她手中的锄头。“我帮你。”他低声说，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猫眼石般闪着微光，此刻他已取下了伪装的美瞳。

  那一晚，两人像不知疲倦的寻宝者，在山里挖了一宿。看着空间里堆积如山的数百斤药材，黄珂满足地叹息：“品种太齐全了！沈翌，你真是太厉害了！”她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翌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别过脸，但黄珂眼尖地看到他耳根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她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涟漪，装作没看见，转身去处理药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在鹿鸣山洗劫式地采集了五天后，他们继续南下。然而，刚抵达一座荒废无人的小镇，天空再次阴沉，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天地间一片混沌。

  “先找地方扎营！”黄珂当机立断。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泞的道路变得难行。沈翌紧握着她的手，在雨幕中快速搜寻，最终找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废弃房屋。两人狼狈地冲进屋内，身上都已湿透。

  屋内空旷，布满灰尘，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沈翌迅速检查了各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找来一些干燥的木板点燃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升起，驱散了寒冷和黑暗。黄珂脱下湿透的外套，拧着头发上的水，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眉头微蹙。这雨，来得又快又急，不知要下到何时。

  沈翌将火生得旺了些，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块干毛巾。“休息会儿。”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可靠。

  黄珂接过毛巾，擦着头发，目光落在沈翌同样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上。他总是这样，先顾着她。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那双异色的瞳孔在火光下显得深邃而专注。洞中那一瞬的悸动，再次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