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界限

  龙潭基地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被高墙挤压后的扭曲感。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给冰冷的水泥建筑涂上一层病态的橘红。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隐约的腐败味，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紧绷的恐慌。黄珂和沈翌一前一后走在回公寓楼的路上，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着两人。短短一段路，他们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巡逻队盘查了两次。对方检查他们的居住证，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们全身，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挥手放行。每一次盘查，都让黄珂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沈翌始终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但黄珂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一种近乎实质的警惕。

  刚走到公寓楼下，就看到何璐珊等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一个让黄珂眉头瞬间拧紧的人——吕琳。吕琳一见到黄珂，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惊喜，小跑着迎上来，声音甜腻得令人不适：“黄珂！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呀！”

  黄珂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径直走向单元门。何璐珊脸上有些尴尬，小声解释：“黄珂，她说她是你最好的闺蜜，很担心你，非要我带她过来……”

  “既然见到了，你可以走了。”黄珂打断何璐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冰冷地落在吕琳身上。

  吕琳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黄珂，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以前都是我的错，我是被徐翔他们逼的……我现在只有你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她絮絮叨叨地提起暴雨末世刚降临时，如何给黄珂打电话求助，又如何因为胆小而依附他人的旧事。

  黄珂只觉得讽刺至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所以你打电话给我，给我一千块钱小费，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接你们三个人？原来你还记得啊。”

  吕琳哭着摇头辩解，将责任都推给已经死去的徐翔和周彩芳。黄珂懒得再听她编造，示意沈翌开门。吕琳见状，急忙上前抓住黄珂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黄珂，你能不能收留我？单人房那边条件太差了，徐翔就是喝了那里的水才死的！我不想死！我们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黄珂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你这种道德绑架的招式从一年前用到现在还不腻吗？吕琳，这里是基地，不是学校。你对我没用。”

  “黄珂，你怎么这么冷血？”吕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黄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是啊，我就是冷血。”

  眼看黄珂要进屋，吕琳突然像是被逼急了，口不择言地喊道：“黄珂！你居然和男人同居？你忘了陆软了吗？我前几天在基地看到他了！他那么喜欢你，如果他知道你和别人在一起，他会怎么想？”

  陆软？黄珂脚步一顿，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根本不认识这号人物。她转过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让开，别逼我动手。”

  吕琳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泪眼婆娑地继续编造：“你居然连陆软都不记得了？大一的时候，你们一起参加比赛拿了奖，我还帮你们拍了照片，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怎么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还和别人住在一起……”

  “咔。”

  黄珂的耐心终于耗尽。她猛地出手，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吕琳的脖子，将她狠狠拖向楼道拐角的隐蔽处，反手将她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吕琳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红，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你再说一遍。”黄珂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放……放开我……咳咳……”吕琳拼命挣扎，眼中充满了真正的恐惧。她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的黄珂早已不是学校里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僻同学了。

  黄珂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直到吕琳开始翻白眼，才像扔垃圾一样将她甩在地上。“真可笑，我以前居然觉得你还算个好人，”黄珂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的吕琳，语气里满是厌恶，“原来最虚伪的那个人就是你。”

  吕琳捂着脖子，惊恐地看着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爬爬地逃下了楼。黄珂看着自己的手，冷冷一笑。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引狼入室的教训，她在邱兰身上已经尝够了。

  回到六楼，沈翌已经打开了606的房门，正站在门口等她。看到她出现，他上前几步，将她轻轻拉进屋里，反手关上门。他的动作自然，带着一种无声的守护。

  黄珂把藏在外套里、憋坏了的花生和杏仁放出来，给它们倒了水和食物。看着两个小家伙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陆软，是谁？”沈翌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黄珂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个同学而已，我压根不认识这号人。没想到还能被编出这种狗血故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沈翌眉头微动，没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刚才那个人，要杀掉她吗？”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黄珂一愣，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沈翌抬眸，目光深邃：“她不是好人。”

  “我知道。”黄珂简短地回答，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沈翌看她态度明确，便不再多说。

  就在这时，公寓楼内的广播突然刺耳地响起：“通知！通知！手里有未开封肉罐头的居民，请立刻拿着罐头到办事大楼兑换其他物资！罐头过期，不可食用！重复，罐头过期，不可食用！请大家迅速到办事大楼兑换！”

  黄珂和沈翌对视一眼。基地终于行动了，用“过期”作为借口，回收那些可能含有变异线虫的肉罐头。黄珂从空间里拿出之前积攒的三十五个罐头，决定去探探情况。

  她要出门，沈翌自然默默跟上。在楼道里，他们又遇到了何璐珊和钟晨。何璐珊告诉他们，自己只有十个罐头，打算都换成压缩饼干。

  “黄珂，你怎么从医疗部出来的？”何璐珊压低声音问，脸上带着后怕，“医疗部被基地关闭了！现在正在通过验血筛查体内有虫子的人，一旦检测出来，巡逻队就会把人直接带走！带去哪里谁也不知道，张医生让我们千万别多问……”

  黄珂点了点头，心里对这种处理方式并不意外。在绝对的“安全”面前，个体的命运轻如草芥。她对何璐珊的歉意表示不必在意。

  四人结伴前往办事大楼。路上兑换物资的人络绎不绝，队伍排得很长，人们脸上交织着焦虑、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嘈杂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都在猜测着罐头的真相和基地的意图。

  黄珂紧紧握着装罐头的袋子，沈翌依旧沉默地护卫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