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冰窟与砖头
作者:流浪的虎斑猫
自从这个自称“9527”的家伙闯入她的生活,黄珂觉得自己的忍耐底线每天都在被刷新。一开始,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个非人的怪物弄死,下毒、辣椒水、甚至想把他推下山崖,可这家伙就像一块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的铜豌豆,每一次尝试都以她更狼狈地摔在雪地里告终。就连做梦,她都在和他搏斗。
就比如今晚,不过是为了一个鸡腿。那油光锃亮的鸡腿刚夹到自己碗里,一只脏兮兮的手就闪电般伸过来抢。黄珂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想也没想就把他按在地上,揪着他那头被她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结结实实给了两拳。可下一秒,天旋地转,她就被他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房门,重重砸在冰冷的积雪上。
“我必须弄死他!气死我了!”黄珂趴在雪地里,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抠进雪中。她自认算是个冷静稳重的人,可这9527总有本事把她逼成歇斯底里的泼妇。
夜里,她揣着精心调制的辣椒水,蹑手蹑脚靠近在壁炉旁蜷缩着似乎睡着的9527。屏住呼吸,对准他的脸猛地按下喷头——然后,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她又一次体验了空中飞人,摔在院子里,比上次更远。
软的不行,硬的无效。黄珂彻底没辙了。第二天,她索性罢工,躺在床上装死。饿了他一早上,到了下午,外面开始传来破坏性的动静。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看见9527像头发疯的野兽,在院子里暴躁地转圈,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傍晚时分,他回来了,肩膀上赫然扛着两头体型不小的野猪!野猪身上坚硬的鬃毛还带着血,黄珂看着,心里竟闪过一丝遗憾:怎么就没把他戳死呢?
“都给你。”他把野猪扔在门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黄珂没吭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抿了抿嘴唇,转身又走了。两个小时后,再次归来时,手里提着两只色彩斑斓的野鸡,肩上还扛着一只傻狍子。
“够了!”黄珂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山里的动物都要被你霍霍完了。”
“都给你。”他重复道,异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她,像一只等待指令的大型犬。
“所以,知道错了吗?”黄珂抱着手臂,试图找回主导权。
他摇了摇头,眼神茫然。
黄珂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一个“白痴”计较。她想起那本《驯狗指南》,或许,不能一味打骂,得讲讲道理?
“你不能和我抢东西吃,记住了吗?”她尽量让语气平缓。
“嗯。”这次,他点了点头。
黄珂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训狗”初见成效。“把它们收拾干净,今晚做烤肉。”
听到“烤肉”两个字,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口水。黄珂没再理他,转身回屋继续躺着,等他处理完这些血淋淋的猎物。对他,她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无情的压榨。他是危险分子,是讨债鬼,而她,现在是他的债主。
她仔细观察过他。最初的他,确实像个没有理智的白痴,但现在,他似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学习”。能说出连贯的句子,反应越来越快,记忆力好得吓人。他皮肤那种不正常的苍白,对严寒的漠然,以及那双异色瞳孔和恐怖的自愈能力……一个猜测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9527,很可能不是自然人类,而是基因编辑的产物。一个常年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实验体”。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前世那些基地要捕捉异瞳者——或许,就是为了更容易地获取他们这种“非人”的血肉和组织?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
几天后,大雪暂歇,下了一场冷雨,随即又是铺天盖地的暴雪。9527又出去了,回来时手里提着一条冻僵的鱼和一只野鸡。
“鱼?哪里来的?”黄珂很惊奇,这冰天雪地的。
“后面。”他言简意赅。
黄珂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强忍下摸砖头的冲动,扔给他一颗水果糖。
“后面的水塘。”他补充道,剥开糖纸,把糖块塞进嘴里,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近乎呆萌的满足表情。
“只有一条?”
他摇头:“很多。”
“那你怎么只抓了一条?”黄珂不解,以他的能力,弄一筐回来都不奇怪。
“我只有两只手。”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黄珂一眼。
黄珂立刻举起了手边的红砖。他迅速闭嘴,眼神飘忽。
“带我去。”
“好,明天。”
次日,黄珂全副武装,跟着9527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山坳深处的一个池塘。池塘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四周是枯死的荆棘和参天大树。
“这就是你昨天凿的洞?怎么弄的?”黄珂看着冰面上一个不大的窟窿。
9527没说话,走到旁边,轻松抱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走到冰面中央,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砰!”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又用一根粗木棍捅了几下,几块碎冰掉进水里,一个简易的冰窟就形成了。
黄珂无语,果然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我抓,你收。”他拿起削尖的木棍,准备叉鱼。
“用这个。”黄珂赶紧从背后取下带来的捞鱼兜递给他,并示范了一下,轻松捞起一条肥鱼。
把鱼兜塞给他,黄珂把手插回口袋,站在一边观望。心里那个“把他推进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但看了看窟窿的大小和深度,估计也淹不死他,算了。
“你是不是想弄死我?”9527突然转过头,盯着她。
黄珂心里一惊,他有读心术?
“没有。”她面不改色。
“我感受到了杀气。”他一本正经地说。
黄珂干笑两声:“呵呵,谁叫你这条命这么顽强呢,我又打不过你。”
“但是你砍了我好多刀。”他幽幽地控诉,“十刀。”
黄珂的火气又上来了:“你还把我手臂打断了呢!还把我扔雪地里!怎么,又想打架?”
他哼了一声,别过脸:“你打不过我,你就用刀砍我。”
他还好意思提?黄珂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你活该!”
“你还给我吃苦的东西。”他指的是毒药。
“好吃吗?”黄珂故意问。
“我吐了。”他皱着眉,仿佛回忆起了不好的味道。
这种幼稚的对话让黄珂倍感无力。她看着他把鱼一条条捞上来,动作从笨拙到渐渐熟练。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在这种打打杀杀、互相控诉、又不得不相互依赖的诡异循环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他需要她提供的食物和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而她,需要他强大的劳动力和对野兽的威慑力,或许……还有内心深处一丝不愿承认的、对“同类”的微弱需求?尽管这个“同类”如此不同。
“黄珂……”他捞完鱼,提着沉甸甸的鱼兜,又眼巴巴地看过来。
“赶紧干活,”黄珂打断他的妄想,指了指地上的鱼,“小心我的板砖。”
“我今晚要吃红烧肉,还要吃烤肉,还要吃鱼。”他开始点菜。
黄珂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吃屁。”
风雪依旧,木屋的烟囱再次冒起炊烟。一个拿着砖头,一个提着鱼,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构成这末世寒冬中,一幅荒诞却又莫名和谐的图景。这种共生能持续多久?没人知道。但至少此刻,冰窟旁的危险与木屋里的温暖,都真实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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