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花生与黑熊

  夜色如墨，车队驻扎地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惶恐的脸。黄珂带着韩辞和曲可回到车旁，郑义和苏阳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虑。

  “刚才出事了。”郑义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怎么了？”韩辞一边卸下身上装满水的容器，一边问道。

  “有一伙人遇到黑熊，在山上呼救，后来又去了很多人，都想着一起把黑熊猎杀分肉呢。”

  黄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怀里不安分的小松鼠往布袋深处按了按。野牛她都猎杀了，山里有黑熊并不意外。她更关心的是尽快补充水分和休息。

  “不管他们了，宋大哥，我记得路，这一趟我带你们上山。”韩辞主动请缨，拍了拍胸脯，“叶扶跑了两趟，让她歇歇。”

  黄珂抬眼看他，带着一丝不信任：“你确定记得路？”

  “放心，我记忆力还可以。”韩辞保证道。

  黄珂确实感到疲惫从骨缝里渗出来，便没再坚持。她将取回的水桶妥善藏好，紧紧关上车门，带着雯雯和曲可坐到火堆旁。周围，其他幸存者也三三两两围坐着，但青壮年大多上了山，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寂静。

  “可我还要去找爸爸妈妈，我不能留在这里。”曲可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里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

  韩辞已经带着郑义和苏阳再次出发上山。韩辞闻言，拍了拍曲可的肩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嗐，开玩笑呢，这荒山野岭的，要是出来一头狼把我们吃了怎么办？再说了，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啊，要是突然地震，住在山里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黄珂胸前的布袋一阵蠕动，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韩辞和曲可。

  “这是什么啊？”曲可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脸上露出惊奇。

  “一只碰瓷的小松鼠，”黄珂语气平淡，“以后，它就跟着我了。”

  “你居然连松鼠都降伏了？厉害厉害！”韩辞也凑过来，伸手想逗弄小家伙。小松鼠，立刻警惕地缩回布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

  “这小家伙还挺灵性，”韩辞咂咂嘴，“可是，叶扶啊，带走它要给它吃的喝的，你能养活它吗？森林才是它的归宿吧。”

  黄珂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它就赖上我了。”她轻轻戳了戳布袋里的小东西，“没事，有我一口吃的，自然饿不死它。”

  “那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就叫小松鼠啊。”

  “你都要带走它了，那就给它起个名字吧。”曲可也来了兴趣。

  黄珂沉吟一下，回头看了眼两人：“那就叫花生吧。怎么样？还可以吗？”

  韩辞点点头：“还凑合吧。”

  黄珂用手指点了点花生的小脑袋：“给你赐名了，以后你就叫花生了，叫你要记得回应，知道了吗？”花生张嘴又要嘬她的手指，被黄珂轻轻弹了下耳朵，“乖一点，下山后不许发出声音，小心被坏蛋抓去剥皮。”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先恐吓一番再说。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被抬下山了，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和绝望的哭喊。黄珂眼神一凛，立刻拉起雯雯，迅速打开车门钻进车里，曲可也紧跟其后。她将车悄悄往阴影里挪了挪，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小叶姐姐。”曲可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袖。

  “嘘，”黄珂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有人死了。”

  被抬回来的几个人伤势极重，有两人已经断气，另外两人正在惨嚎。他们的家人围着几个被强行拉来的医生，焦急地求救。一个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说了句“没救了”，立刻挨了重重一拳。

  “腿都被咬断了，怎么救？”那医生又气又怕，却也无可奈何。

  那四个被抬回来的人，没有一个人的身体是完整的，血肉模糊，景象惨不忍睹。把他们背回来的人也是面无人色，眼中满是惊恐。

  “两只大黑熊，伤了好多人，我们快走吧，黑熊可能要下山了！”有人惊慌地大喊。

  然而，这警告并未让大多数人清醒，反而激起了另一种疯狂。一些人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

  “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杀不死两只黑熊？我要去山上，能分到一斤肉也好啊，我都半年没吃肉了！”

  “别去啊，黑熊很高很大，特别凶猛的，大家都跑了。”理智的劝阻淹没在对肉食的渴望和盲目的自信中。

  而此时，车队前方那辆豪华房车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石少慵懒地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份碎云山的地形图。他的手不规矩地在女人腰上掐了一把，引来一阵娇嗔。

  保镖开门进来，递上一个相机。“石少，山上出现了两只成年黑熊，这是刚才拍到的照片。”

  石少烦躁地挥挥手，女人识趣地起身离开。

  “上山打熊的人大部分都受伤了，目前死了四个。”保镖继续汇报。

  “才死了四个？不是上去了好几百人吗？”石少语气不耐。

  “不少人看到黑熊都跑了，目前还有几百人没有下山。山里既然有黑熊，应该也有其他动物，要是猎杀一些带到基地，石董应该会很开心的。”保镖暗示道。

  石少冷冷一笑，点起一支烟：“老头子不年轻了，咬不动这些肉，恐怕又要进其他人的肚子里了，那我岂不是白干一场。”

  “石少何必计较这些，在基地站稳脚跟才是最重要的。这些人要是都死了，咱们的人又少了。就算是贱民，多一个人，就多一双干苦力的手。”

  石少吐出一口烟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带上几个人，再带上一些家伙，去把黑熊‘解决’了，顺便把山上那些吓破胆的废物‘救’下来。”

  “是。”

  命令下达，死掉的四人被草草掩埋，伤者的哀嚎渐渐微弱。山上适时传来几声黑熊低沉的咆哮，震慑得不少人慌忙躲进车里。

  黄珂看了眼时间，韩辞他们上山已经一个小时，还未归来。凌晨一点，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找了件外套穿上，雯雯一直紧张地盯着窗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黄珂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声地安抚。

  很快，石少的人出来安抚众人，宣布会上山解决黑熊，解救被困者。恐慌的人群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开始感念石少的“恩德”。

  曲可看着窗外那些感恩戴德的脸，又看向神色平静的黄珂，忍不住小声问：“小叶姐姐，那个石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黄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你觉得呢？”

  曲可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黄珂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车队里这么多人，谁又是真正的好人呢？为了生存，为了在乎的人，很多时候不得不做出选择。连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纯粹的好人了。花生在她怀里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安睡。山风呜咽，吹动着残破的车窗，也吹动着每个人心中那杆衡量善恶的天平，在生存的重压下，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