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生态反转

  当黄珂再次拉开那扇唯一的观察窗窗帘，看到那条青环海蛇依旧盘踞在窗外，高昂着三角形的头颅，冰冷的竖瞳隔着玻璃与她对视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种东西发生了质变。恐惧的坚冰被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情绪凿开了一道裂缝——那是征服的欲望，是猎杀的冲动。

  她想起之前和郑警官讨论过的蛇类习性：记仇，领地意识强，群居，甚至蚕食同类。这条海蛇，已经把她的窗外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而黄珂，这个“原住民”，在它眼中恐怕只是亟待清除的障碍。

  “这是一场家园保卫战。”黄珂低声自语，眼神锐利起来。她不再退缩。蛇是变温动物，血液腥涩，传闻大补？此刻这些知识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化作了行动的计划。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新鲜的肉块，将军用匕首和弩箭的箭头仔细涂抹上自制的毒药。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窗户划开一道仅五公分宽的缝隙，将鲜肉放在窗台边缘。

  诱蛇，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精准的时机。黄珂屏住呼吸，膝盖微屈，调整到最适合发力突袭的姿态。窗外闷热腥臭的空气涌入鼻腔，她却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那条缓缓游近的海蛇身上。它很警惕，没有贸然进攻，似乎在评估风险。

  黄珂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比耐心？她怎么会输。她微微调整站立的位置，甚至分神设想了一下蛇血喷溅到脸上的温热腥臭感，以及可能导致的持续反胃。细节决定成败，猎手必须考虑周全。

  终于，鲜肉的诱惑力战胜了谨慎。海蛇的身体猛然弓起，鳞片在昏沉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张开的巨口直扑窗台上的肉块！

  就是现在！

  黄珂手腕猛抖，刀光如电般闪过！“噗嗤”一声轻响，血光迸现！蛇头与身体瞬间分离！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她赢了。

  看着那半截蛇身挂在窗台摇摇欲坠，蛇头滚落楼下浑浊的洪水，发出“噗通”一声轻响，黄珂才重重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关上窗，她提着仍在微微抽搐的无头蛇身走进厨房，扔进不锈钢盆里。一种奇异的、属于胜利者的平静笼罩了她。原来，对蛇的恐惧是可以被克服乃至消灭的。在斩下蛇头的那一刻，蛇在她眼中，与之前遭遇的毒蛾、蟾蜍并无本质区别。

  她仔细清理了窗台的血迹，换下沾染蛇血的窗帘，点燃艾草香掩盖气味。处理蛇身的过程并不轻松，刮鳞、剖腹、取出内脏……但她做得有条不紊。最终，她将大部分蛇肉收起，留下一盘红烧蛇肉。尝了一口，肉质细腻，味道竟意外地不错。晚上，她用白酒反复搓洗双手，直到皮肤发红，才感觉那股无形的腥气被驱散。

  自那以后，任何胆敢出现在她窗外、试图挑衅的蛇类，无论大小、有毒无毒，都遭到了黄珂格杀勿论的铁腕对待。她的家，她的安全区，不容侵犯。

  几天后，黄珂大着胆子将头探出窗外，想观察水位。她惊喜地发现洪水已经退到了七楼的位置！然而，这份短暂的喜悦瞬间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击得粉碎——

  墙壁上、裸露的木板上、废弃的冲锋舟上、甚至是对面楼房的阳台栏杆上……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全是蛇！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蛇缠绕、爬行、悬挂，几乎覆盖了每一寸裸露的表面，几乎找不到一块空白的地方。整个视野被扭曲蠕动的蛇躯填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蛇类占领了。

  黄珂猛地缩回头，“砰”地一声紧紧关上窗户！她觉得这样还不够，用双手死死按在厚实的防弹玻璃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外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蛇潮涌入。她灌下一大杯冰水，才勉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惊悚感。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示楼内还有幸存者。但这并不能带来丝毫安慰。黄珂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篇网络帖子：【若世界重新翻盘洗礼，人类还能回到主宰的位置吗？】

  那条被点赞最高的评论浮现在脑海：「若世界重新洗礼，人类首先会面临优胜劣汰的危机……而重新洗礼，意味着人类还要和自然对抗，和其他生物竞争……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人类或许会成为‘灭绝的恐龙’」

  此刻，窗外这令人绝望的生态反转景象，正是这句预言最直观、最残酷的印证。洪水退去，露出的不是陆地，而是蛇的王国。人类不仅要面对天灾的余威，更要与这些迅速繁衍、占据生态位的“新主人”争夺生存空间。主宰？在自然法则无情的洗牌下，这个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客厅里，风扇和加湿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极度的疲惫和心力交瘁最终压倒了黄珂，她倒在折叠床上，沉沉睡去。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仿佛又看到了窗外的景象：浑浊的水中，一条慵懒游动的巨蟒，猩红的信子吞吐间，迅速卷起一条小蛇，毫无怜悯地吞了下去。

  弱者，不仅没有反抗灾难的能力，在同类的竞争中，也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这场生存之战，早已超越了人类内部的纷争，演变成了一场更为宏大、更为原始的，物种之间的存亡较量。而黄珂知道，自己必须适应这场新的、更加残酷的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