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日宴与山洪啸
作者:流浪的虎斑猫
一碗滚烫的萝卜炖羊肉下肚,驱不散的,是骨髓里渗出的寒意。黄珂裹紧厚重的羽绒被,靠在床头,平板电脑里正播放着末世前下载的一档真人秀。画面里,光鲜亮丽的明星们在阳光沙滩上嬉笑打闹,那种近乎奢侈的欢乐,与此刻窗外永无止境的暴雨敲击声、屋内潮湿阴冷的空气形成了尖锐的讽刺。
风寒还是找上了她。几天前那次外出搜寻,尽管做足了防护,无孔不入的湿冷寒气依旧侵入了她的关节。先是头晕恶心,吃了药发汗,却感觉像是被冻在了冰窖里,冷汗涔涔,却驱不散内在的冰冷。第二天,情况更糟了,骨头缝里开始钻心地疼,尤其是后腰,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咳嗽更是来势汹汹,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喉咙又干又痒,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灼痛。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惹上了风湿。在眼下这种环境,一旦关节严重变形,甚至引发心脏病,那几乎就等于宣判了死刑。不能再拖了。她挣扎着从“空间”里取出那套珍藏的银针,又搬来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放在床边。褪下衣衫,冰冷的空气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凭借着家传医书上模糊的记忆和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找准穴位,缓缓刺入后腰的皮肉。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伴随着一种酸胀。一针,两针……她动作缓慢却稳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分不清是病痛所致还是精神高度集中。当最后一根银针没入肌肤,她已是满头大汗,虚脱般地趴倒在床上。侧头看向镜中的影像,背上密密麻麻竖着的银针,让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真像只刺猬。”
或许是针灸起了效,或许是那碗强灌下去的苦药终于发挥了作用,到了下午,骨头里的隐痛和腰部的剧痛竟然真的缓解了大半,只剩下顽固的咳嗽和鼻塞还在负隅顽抗。窗外的暴雨似乎也识趣地小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刺骨的寒潮,小区里几乎看不到人影。黄珂知道,像她这样病倒的人绝不在少数,但她自顾不暇,更没有普度众生的心力。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靠着平板里那些虚幻的热闹,勉强对抗着现实的无边孤寂和病痛。她不禁想起前世,曾亲眼见过一个末世前红极一时的明星,在高温天里为了一瓶水被活活打死的场景。末世就像一台巨大的粉碎机,将曾经固若金汤的秩序、地位、金钱,统统碾为齑粉。
五月十五号,是个特别的日子。楼下郑警官家的小姑娘诗诗,今天满三岁了。尽管条件艰苦,郑家还是决定小小地庆祝一下,邀请了黄珂和左心。黄珂拿了兩包如今堪称奢侈品的泡面,左心则带了两个肉罐头,这就是能拿出的最体面的生日礼物了。
郑家客厅中央,用砖块和铁架搭了个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黑铁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一锅……变异蟾蜍火锅。尽管处理得干净,加了辣椒和仅剩的调味料,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依然若有若无地飘散着。但在当下,这已是难得的美味。诗诗穿着臃肿的棉袄,小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看到黄珂,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进她怀里。
“小珂姐姐,你生病好一点了吗?”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的,带着不掺丝毫杂质的关切。
黄珂心中一暖,抱着她坐下,顺势将泡面放在角落。“好了哦,诗诗想我了吗?”
“想了!”诗诗用力点头,然后好奇地看向左心那一头刺眼的白发,“心心姐姐,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你也老了吗?”在孩子单纯的世界里,白发总是和衰老联系在一起。
左心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涩却温柔的笑意:“心心姐姐染头发了。”
诗诗立刻瞪大了眼睛,充满向往:“那我也要染头发!我染成红色的,可以吗?”
一旁的郑太太哭笑不得地打断女儿的异想天开:“昨天不是还说喜欢紫色吗?怎么又变了?”
“不变不变!我以后都喜欢红色!”诗诗的小奶音说得斩钉截铁,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郑太太搬来小桌子,拿出一些珍藏的零食,甚至还有一小瓶可乐。“之前春和出去时带回来的,小珂,左心,你们喝点。”
“我之前寒气入体,不能喝凉的。”黄珂摇头。
“我这两天也不舒服,喝点热水就好。”左心也轻声拒绝。
郑太太只好把可乐收起,又一个劲地给两人抓瓜子。几个人就这样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听着窗外的雨声,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短暂地有了一丝久违的、近乎正常的温暖。
“四十五天了。”郑警官望着火苗,忽然叹了口气。
“唉,这鬼天气,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黄珂盯着跳跃的火光,没有接话。四十五天了,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这场暴雨,大约还剩下十五天左右就会结束。但结束,并不意味着安宁,而是另一种灾难的开始。这话,她无法说出口。
锅里的蟾蜍肉熟了,混合着土豆和辣椒酱的香气,在压抑的环境中竟也显得诱人。大家围坐过来,举着以水代酒的杯子,为诗诗唱起了跑调的生日歌。小姑娘高兴得拍手欢呼,小脸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叽叽喳喳地问着爸爸什么时候能再去游乐园,问着妈妈她能不能上幼儿园。
就在这短暂欢愉达到顶点的时刻——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猛地炸开!整个楼体都随之剧烈一震!黄珂手中的筷子差点脱手掉落,所有人都僵住了,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恐惧。诗诗吓得小脸煞白,猛地钻回妈妈怀里,欢声笑语瞬间被死寂取代。
郑警官脸色凝重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仔细听了听,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像是……山洪来了。”
不是暴雨后的内涝,是更可怕的山洪。因为连续暴雨导致山体滑坡、上游水库决堤而形成的,毁灭性的力量。
聚会无法再继续了。黄珂和左心起身告辞。楼道里,昏暗而潮湿。分别时,左心突然叫住黄珂。
“黄珂,”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要好好活着呀。”
黄珂脚步一顿,鼻腔骤然涌上一股酸涩。她回过头,看着左心在昏暗光线下异常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回到十楼自己的避难所,反锁上门,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两半。屋内是死寂的安全,屋外是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雷鸣、暴雨、以及一种沉闷如巨兽咆哮般的轰鸣声。那是山洪奔腾的声音。
黄珂拉开窗帘一角,外面已是一片混沌。紫色的闪电像扭曲的毒蛇撕裂天幕,炸雷一个接一个,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很快,那咆哮声逼近了!幸福小区仿佛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黄珂迅速用耳塞堵住耳朵,整个人蜷缩进被子深处,试图隔绝那恐怖的声音。但恐怖的画面却无法隔绝。透过玻璃,她看到浑浊的洪水如同发狂的海啸,一层叠着一层扑来,水势大得超乎想象!“砰!”一声巨响,厚重的水流狠狠拍在阳台玻璃上,整面墙都在颤抖!更可怕的是,洪水中裹挟的巨石、树干,如同炮弹般砸向建筑!
“噼里啪啦——”对面楼传来玻璃被撞碎的刺耳声响,夹杂着隐约的、绝望的哭喊。一辆小汽车被洪水轻易卷起,像玩具般砸向对面七楼的窗户,瞬间粉碎!
黄珂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搅。她经历过一次,深知被这种规模的山洪卷走,绝无生还可能。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在客厅里焦躁不安地踱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具被泡得肿胀、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水流猛地拍打过来,“啪”一声重重砸在她面前的玻璃上!那张扭曲腐烂的脸,隔着玻璃与她“对视”!
“啊!”黄珂终于忍不住,抱着头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窗外是咆哮的天地毁灭之力,窗内是她渺小无助的恐惧。
“快结束吧……快结束吧……快结束吧……”她蜷缩在墙角,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一遍又一遍地,无声祈求。这漫长的一夜,仿佛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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