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琴瑟和鸣，反客为主

  被林闲看穿后，内心的震撼彻底将柳如丝淹没。

  林闲不仅轻描淡写撕开她伪装的面纱，更是一语道破她的隐痛！

  她原是奉王令而来、步步为营的绝色猎人，此刻却感觉自己成了早已落入对方彀中、进退维谷的猎物。

  而这张网并非冰冷的刀剑枷锁，而是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以及看似温和从容实则蕴含变态掌控力的气场。

  柳如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翻江倒海。随即朱唇轻启，艰难露出苦涩的笑：“先生果然明察秋毫，什么都知道了。如丝……愧对先生，无地自容。”

  她不再伪装，语气带着一丝认命的解脱。

  林闲摆了摆手，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各为其主身不由己，古来有之，林某理解，亦不怪你。”

  林闲叹了口气，随后话锋微转直指核心问道：“只是姑娘甘愿一生为人提线木偶，永无真正自由之日吗？你的琴音有高山流水之志，难道真要困于这方寸之间的阴谋算计？”

  “自由……”

  柳如丝喃喃念出这两个字，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向往，随即又被更深的苦涩淹没。

  自由？

  哪个暗夜行走的棋子不渴望？

  可她有的选吗？

  林闲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目光如炬直视她的美眸道：“赵王能给你的，无非是饮鸩止渴的暂时解药和镜花水月的虚幻承诺。他视你为利器，亦可随时弃你如敝履。”

  他微微前倾，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伴着话释放：“而林某，或许能给你真正的解药，拔除你身上的枷锁。更重要的是，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选择为自己而活，还是继续为他人傀儡的机会。”

  选择的机会！

  这四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柳如丝脑海中轰鸣炸响！

  对长期被药物、命令和恐惧所控制的暗探而言，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奢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柳如丝沉默了。

  内心天人交战，纤长的手指紧绞衣角，指节发白。

  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对挣脱控制的向往，以及眼前这个手段高超却又似乎心存善意的男子所带来的安全感与好感，彻底压倒对赵王根深蒂固的恐惧。

  她抬起头，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原本柔媚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坚定：“先生……想要如丝做什么？但凭吩咐！”

  林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很简单。姑娘只需——一切如常，顺水推舟。”

  他语气轻松，如同在布置寻常工作：“继续向你的上峰汇报我的情况，当然是经过我们共同润色后的情况。必要时林某自会告诉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此外若赵王那边有何针对我或太子的重大动向，望姑娘能设法提前告知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抛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林某会逐步为你清除体内毒素，并在此间事了之后给你一个干净的的身份，以及追求你所向往之琴棋书画生活的保障。”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反间计，阳谋中的阳谋。

  但林闲给出的条件，精准击中柳如丝最脆弱的诉求——解毒，自由，以及一个可以触摸的未来。

  柳如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盈盈拜下。

  她的姿态无比郑重，带着一种找到归宿般的虔诚：“如丝……愿听先生差遣！此生绝不负先生信任！”

  这一刻，柳如丝内心深处那根属于赵王的弦铿然断裂。她不再是暗香卫柳如丝，而是林闲悄然安插在对手心脏地带的一枚活棋，第二颗真正意义上的“钉子”。

  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地，书房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甚至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

  柳如丝轻抬螓首，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真心的柔和，她轻声道：“先生大恩，妾身无以为报。前日曾言为先生抚琴一曲以表歉意，今日便借此琴，献丑一曲《高山流水》，聊表如丝此刻寻得知音、重见希望之心迹，可好？”

  林闲欣然应允，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如丝净手焚香后端坐于古琴前，纤指轻拨间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

  这次她的琴音少了往日时刻意营造的媚惑，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清澈与高远。

  时而巍巍乎志在高山，时而洋洋乎志在流水，显露出极为深厚的音乐造诣和此刻激荡的心情。

  林闲闭目聆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节暗自点头。

  此女才情心性，若不走歧路倒真是块璞玉。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林闲抚掌称赞，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姑娘此曲，深得伯牙子期神髓，琴音澄澈意境高远，闻之如清风拂面明月入怀，林某佩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戏谑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姑娘以雅乐相赠，林某也有一件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儿，权当是一份特别的回礼吧。”

  说着，他摸出那把紫檀木吉他。

  柳如丝好奇打量着这造型奇特的乐器，美眸充满了新奇。

  林闲抱琴而坐，姿势潇洒不羁。他调试了一下琴弦后略一沉吟，即兴弹唱起一首旋律简单却异常温婉深情的小调。

  歌词更是应景而作，夹杂着文青的酸腐和穿越者的趣味：

  （前奏，轻柔的吉他分解和弦）

  陌上花开瞎溜达，偶遇仙女哎呀呀~　（柳如丝掩口轻笑）

  暗香浮动套路深，奈何哥是柯南身~　（林闲挑眉，柳如丝瞠目，随即脸红）

  莫道前路多荆棘，携手共进刷刷刷~

  解毒自由不是梦，靠谱老板就是俺！

  （副歌，旋律上扬）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奈何编剧已换啦~

  琴瑟和鸣新篇章，闲哥带你闯天涯！

  （桥段，节奏放缓）

  莫再提那旧东家，画饼技术有点差~

  跟着闲总干实业，五险一金顶呱呱！

  （尾声，渐慢）

  此心昭昭如明月，妹子你可看清啦？

  合作共赢是王道，共创美好明日天~

  这歌词半文半白，夹杂着大量柳如丝半懂不懂的“爆梗”。

  但那份调侃、承诺、以及“换编剧”、“新篇章”的暗示，却如重锤一次次敲击在柳如丝心上。

  吉他的音色虽显陌生，却别有一番清新洒脱的韵味，林闲的演唱更是不带丝毫匠气，充满了真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迷人自信。

  柳如丝听着这前所未闻的曲调和既好笑又感人的歌词，看着林闲在跳跃的烛光下专注弹唱的胡茬侧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她执行任务多年，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可谓是见惯了虚情假意与尔虞我诈，何曾受过如此特别、如此真诚、又如此“混不吝”的对待？

  眼前这个男人虽看穿她的伪装与不堪却并未践踏，反而给予她尊重希望，甚至赠予重若千钧的承诺和独一无二的“回礼”。

  不知不觉间柳如丝眼中已盈满水光，顺着倾城的脸颊滑落。

  一曲终了，她声音带着哽咽叹道：“先生此曲词虽奇特，然心意之真，旋律之挚，如丝…此生难忘。”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决然道：“先生，如丝有一事相告可作为投名状。赵王近日……似乎对江南漕运历年账目格外关注，正暗中派人搜集一些陈年旧档，尤其涉及粮食漂没（损耗）及沿途关卡记录。具体目的如丝尚未探明，但直觉此事非同小可，请先生……务必留意。”

  这主动提供的、极具价值的情报，标志着柳如丝真正开始向林闲靠拢，开始了她的“反间”生涯。

  林闲心中了然，漕运是朝廷命脉，也是贪腐重灾区，更是太子的基本盘之一。

  赵王在此处做文章，所图必然不小。他面色不变，点头沉声道：“多谢姑娘提醒，此讯至关重要，林某记下了。”

  两人约定下次见面的暗号后，柳如丝这才不舍离去。

  她裙摆荡漾间一步三回眸，美眸里尽是倾慕。

  林闲目视她的倩影消失，叹了口气后悠悠轻拨吉他……

  他知道这颗精心布下的“美人钉”，已悄然种下。

  赵王虽然搬起石头，可最终砸了自己的脚。而将来，怕是连连脚面都要砸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