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年轻别冲动

  一夜过得很快。

  小金镇离京城虽然不算远，但这种突发的案子，刑部收到下边送来的文书，一套流程走下来少少也要三四日，文书送回小金镇，前后五日总是要的。

  但没想到这次，隔日刑部发回的文书就到了，责令立即押解宋家启程，拿到文书，花李两位官差松了口气，去县令处复命后就把宋家从牢里提出来，赶着出了城门。

  宋兴安的无故身亡就此成了因疾暴毙。

  任县令没再露过面，离开县衙大门的时候，碰上那个老仵作，他换了身衣裳人也做了伪装，隐在人群里，但宋莳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小金镇就一条道儿，伪装跟着他们出城，难不成宋兴安的死还没结束？

  看见宋莳玉好端端地走着，老仵作惊讶得瞪大了眼。

  宋莳玉瞥他一眼，他又迅速收回了探询的目光，隐入人群中。

  自从知道老仵作奉命隐瞒宋兴安的死因之后，宋莳玉对县衙的人就格外留心，倒不是要拦着他们动手，只要不算计到她头上，她就当多了个选择。

  这一路可以制造意外，也可以等待意外，想要宋家性命的既然不止她一个，就当有人给她干活了。

  灵兰和昇洺得了消息也急忙从客栈赶来，陪着宋莳玉继续往前走。

  昇洺趁昨晚去附近农家换了些干粮，又补齐了些缺的跌打损伤和风寒的药，两个人的包袱比先前还要鼓囊囊的。

  宋莳玉叹气，原本以为除了京城，又死了人，她把他们遣去客栈，他们会借机留下，不再跟着去了。

  没想到他俩还查缺补漏准备上了，灵兰发现心悸和风寒的药还没有，他俩连夜跑了小金镇仅有的两家药铺，把药都买了，又被药铺的伙计推销了治冻伤的药、治水土不服的药以及治毒虫蛇蚁咬的药……堪称流放药物大礼包。

  除了药物包，灵兰还在镇上被推荐了冬日御寒衣物包、耐饿留得久干粮包、磨不烂护脚靴包……等等专为流放犯准备的各种包。

  这些东西还分了上中下三等，价格不一，端看流放的人还剩多少银子可以使，有没有亲朋至爱为其筹谋，筹谋多少，都有对应价位的东西供应。

  难怪小金镇比附近其他的镇子要富。

  她留给他们的银子，他们又都花在了她身上。

  宋莳玉没辙，只能由他们再跟一段。

  眼下正值深秋，往后走只会越来越冷越来越难，她想他们迟早会离开她回去的。

  出了小金镇的城门，路上除了他们，还有赶路的旅人、行脚商和农户，或赶车或挑担步行，也不算冷清。

  先前在小金镇见到的老仵作就扮了农户模样，就跟在他们后边二十来米远，不紧不慢地跟着走，那老仵作步伐稳健，一路只是跟着并未有其他举动。

  宋莳玉知道人在后面跟着，但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两位官差，只时不时余光确认人还跟着没落下。

  她走在最后，花官差放缓步子也走在她身边，他把那块玉佩又拿了出来。

  “没用上？”

  宋莳玉惊讶。

  “用上了，刑部这次放行干脆，是程大人亲自审理的，他还托人带了话给宋姑娘你，说——”

  花官差习惯性看了看左右前后，压低了声音，“程大人说他在刑部一切安好，若是顺利的话，不出两个月就会有个结果，让等他的消息。”

  这话是刑部一个小吏代传的，什么结果没有说得十分清楚，但花岳林干这行许多年了，不用说得那么明白也一样能懂。

  他听到的时候也很震惊，这种案子，听说过有平反的，有昭雪的，这都不足为奇，但两个月？

  没听过。

  不由得对这位宋姑娘有了敬意，一个人能让这么多人主动给她帮忙，定有过人之处。

  宋莳玉也愣住了，程元煦他想干嘛。

  铁案，写得明明白白是铁案，结果就是宋长继欺君罔上，举家流放，还想有什么其他的结果？

  她手里握着玉佩，来回盘玩着，“此次我也托大人一件事。”

  “宋姑娘请说，职权之内，花某会尽力办到。”

  花岳林没有犹豫，他现在毫不怀疑过不了多久即便宋家没被召回，宋姑娘也会脱离苦海的。

  “还请大人替我把这玉佩送回去给程大人，请他不要再为宋家的事费心。”

  “就说我说——若再执迷于此，此生不复相见。”

  宋莳玉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这玉佩不用再带回来了。”

  花岳林微微怔住，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宋莳玉拒绝贵人相助。

  禹王，然后是程探花，他惊讶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回绝相助，到底是在等什么呢。

  “大人？”

  没听到花岳林的回答，宋莳玉蹙眉，“不能送回去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等到下一个镇子，找到驿站才能托步递送回京城。”

  “宋姑娘可好好再想想，可还有其他话要托人带回去。”

  花岳林还是希望宋莳玉能够在那之前多考虑考虑，年轻人可不要意气用事，把好好的机会无端端浪费了。

  “宋姑娘或许未曾到过北地，那里冬日极寒，土地贫瘠，并不是个好去处。”

  “若是能有别的去处，即便是西南，也比北地要好上许多，京城就更不必说了。”

  要是个好去处，也不会用来惩罚犯了罪的官员了。

  宋莳玉无所谓，北边这么不好，那她就不去，反正这一趟行程不到半途应该就能结束，到时去哪儿再挑。

  小金镇到下一个落脚的城镇之间有差不多七八日路程，中间的村庄是不能进的，沿途都要宿在山林野地里，喝的水也要到小河里打。

  宋莳玉有灵兰和昇洺帮忙，吃喝并不艰难，宋家分成了两拨，江氏带着宋迎雪和宋遇默默地和宋长继、宋老太几人分开，坐在火堆的另一边。

  野地里，夜晚已经带了寒意，官差生了火，轮流去河边打回来的水只会给宋家一人两三口，饼子也一人半张，吃不饱喝不够的也只能忍着，毕竟这一路是去流放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宋浥根本吃不饱也喝不够，按捺不住地烦躁，但因为官差在不敢放肆，但脚下踩着枯枝咯吱咯吱的就没听过。

  宋遇和宋迎雪反而都安静老实，静静坐在江氏身边，宋浥不敢抢宋莳玉的东西，便把目光落在了宋迎雪和宋遇身上。

  他的手还没好利索，只能跟罗氏道：“娘，这些饼子根本就不够吃，水也太少了，我嘴巴都要干裂了。”

  罗氏也没法子，虽然心疼儿子，也唯有把自己的饼子撕下一小块分给他。

  宋浥嫌弃地退开，根本不满足，“娘，这点儿怎么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