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场风寒

  官差的面子宋莳玉还是愿意给的，这一路她要靠他们做见证，见证宋家人一一死于“意外”，包括她自己，最后给事情画上完美的句号。

  她摇头，面不改色，“没有，包袱里是换洗的衣物和干粮。”

  “那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官爷，她藏着掖着的里头肯定有，您打开一看便知！”

  江氏不依不饶，抢着道。

  硬抢抢不过，就搬出官差吓唬宋莳玉。

  宋莳玉不疾不徐，向官差道：“女子衣物，不便示人，若是明日从衙门请来女捕快，可以查看，现下不方便。”

  “哪门子的不方便！她一个下人，看就看了，还想越过主子去不成！”

  江氏听了只觉得好笑，从没听说过一个下人的东西，主子还翻不得的。

  “灵兰早已经不是宋家的下人，也脱了奴籍。”宋莳玉冷笑，警告地看着江氏，“就算她是，我说你翻不了，你就翻不了。”

  “你大可以试试。”

  她早早去官府给灵兰兄妹俩改了良民籍，卖身契也都烧了，他俩身上还有刑部开具的文书，都能从旁佐证。

  江氏傻了眼，没想到还有宋莳玉这样的主子，好好的下人她不用，非得把人的奴籍销了，这谁还肯伺候她。

  官差犹豫片刻，犯人的东西本是可以查看，但这东西是那位叫做灵兰的姑娘的，人是良民且未犯事。

  退一步说，换了寻常百姓，平日里他硬是要看也就看了，但这兄妹二人的主子又是这位宋姑娘，宫里盛公公交代了要多照拂，还有先前捎的口信，话里话外她和禹王也有不浅的交情，更是得罪不起。

  眼下人是在流放路上，说不定哪天就翻身了也说不准，他在这行干了许多年，朝夕瞬变的事看得多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花官差只得道：“既然宋姑娘说没有，那便算了，你们两个，继续用井水给他们擦身，天亮了去小金镇抓点药就过了。”

  江氏和罗氏不甘心，但官差都向着宋莳玉，她们又只能老实回去蹲着。

  灵兰甚少和官差打交道，刚才其实内心早已慌得不成样子，那包袱里都是她的贴身衣物，也有给宋莳玉准备的，要是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开曝露，说不难受是假的，何况里面还真的有药，她更怕官差迁怒他们小姐。

  现在好了，官差竟然真就没打开来看，灵兰缓缓舒了口气。

  宋莳玉把包袱还给她，只轻声说了句，“药我都取走了，别怕。”

  灵兰心中又惊又喜，不知小姐何时做的手脚，不过心里是真畅快！

  闹了这么一出，昇洺坚持夜里守着，让灵兰和宋莳玉睡了个好觉。

  高热加上沁凉的井水，义庄的窗户又是漏的，一整夜的风吹着，天蒙蒙亮的时候，宋兴安的脸上浮出两抹不对劲的红，反而宋浥缓过来后，渐渐呼吸平稳了。

  江氏一夜未合眼，眼看着都是发热，大房的宋浥渐渐好转，宋兴安的状况却不甚妙，她急得又把矛头对准了罗氏。

  “大嫂，你是不是还用了什么不告诉我们？”

  “怎的就兴安一个人越发严重了？”

  罗氏被江氏的话惊住了，两人明明一起熬夜照顾，她做什么她没瞧见？这么说话不是让官差怀疑她嘛！

  江氏这么不地道，罗氏也恼了，“你这话什么意思！这都看着的，我能给浥儿用什么？”

  “要这么说，我还说你是不是上外头拔了什么奇怪的草回来给小叔子乱下药了呢！”

  “这义庄还停着棺材，你别不是看着现成能用，就起了做寡妇的心思，好离了开宋家独自逍遥快活去了吧！”

  罗氏突然爆发，不似以往端着贤淑的架子，骂起人来把向来嘴利的江氏都怼了个无言，江氏气得面红耳赤。

  “你——”

  “你怎能这么说话，遇儿还在这儿，我又能去哪儿？要是我有那心思，叫我不得好死！”

  “老爷，老爷你可快醒醒，看看都怎么欺负我们母子的啊——”

  江氏扑在宋兴安身上嚎哭。

  宋长继和宋老太被吵醒，起来后看着这场面，宋老太头疼不已，“老三媳妇，你别嚎了。”

  号丧一样，“老三还没死，你收一收眼泪，迎雪和若瑜，去把差爷唤起来，赶紧想法子请大夫。”

  宋迎雪和宋若瑜有些发怵，磨磨蹭蹭地，被江氏吼了一句，“还不快去！”

  “你俩想磨死他么！”

  宋莳玉早就醒了，凌晨就换了昇洺去歇会儿，她和灵兰轮流洗了脸，对面哭嚎叫骂并不影响她吃饼子，觉着饼子太凉，还背着众人从空间里取了一点紫焰混在火堆里，把饼烤得酥香金脆。

  灵兰吃了一口，惊奇地咦了一声，“这饼子怎没了涩味。”

  “也不酸了。”

  饼子为了能存放得就，放了些特制的香料，搁几日吃就是会有股涩酸味，现在非但没有，还格外酥脆咸香，灵兰好奇地来看宋莳玉是怎么烤的饼子，却只见她就是放在火上两面随意翻一翻。

  宋浥这个时候已经醒了，闻见饼子的香味，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在看见宋莳玉后忙把眼睛转开，昨晚上因为惦记她的饼子，现在手还疼得钻心，他不敢多看。

  一大早哭猫子鬼叫的，官差睡得本就警醒，不用叫也整了眼，不耐烦地过来看了一眼宋兴安的样子，再看看外头的天色。

  “城门这个时候还没开，李官差要回来还有些时辰，给他喂些吃的。”

  “打井水烧热了泡软了喂。”

  说着他走到门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拿进来丢进小铁锅里搅浑了，“就用这个。”

  以往路上遇到犯人离开故土水土不服，就是这么治的，十成能顶用五成，剩下五成就没法子了，时也命也。

  江氏慌归慌，但还不至于混乱，看着锅里浑浊的泥水，迟疑道：“官爷，我瞧着像是风寒，不是水土不服……”

  “这泥土的法子恐不顶用，还请官爷行行好，请个大夫来吧，附近若有村宅，赤脚郎中也行啊。”

  江氏娘家是商户，小时候曾经随长辈走过商，知道这治水土不服的法子，但这显然是不对症的，她也不敢多说，只是哀求着想让官差去找个会看诊的。

  说罢，眼瞥见宋莳玉和灵兰主仆两个吃饼子，吃得有声有色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那笑突然就刺得她心尖疼，前途未卜加上家中顶梁柱没有预兆地倒下，她此刻半点也见不得她们这样的笑。

  “你也别吃得太开心了，你三叔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给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