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忠仆追主

  等人到了面前，宋家人才看清是昇洺灵兰兄妹两个。

  他俩穿着打补丁的破布衣，但各自背着个小包袱，宋家人又一次燃起希望。

  罗氏抹着眼角，“没想到，最后竟还是灵兰来送我们。”

  “宋佳那么多仆人，最得信任的也早趁着官府抄家溜了，要说灵兰这丫头当初还是我亲自从人牙手里挑的……”

  宋若瑜也看着灵兰的包袱，人来了，还是她娘院里的旧人，这个时候还愿意出城相送，肯定会想法子跟官差打点一二，到时候路上说不定也就像宋莳玉一样，能送快些了。

  灵兰曾是大房的丫鬟，江氏眼里闪过嫉妒，她娘家和三房从前的下人没有一个露面的，亲缘没有，主仆情谊也无，怎不叫人心里难受。

  昇洺和灵兰赶了来，给官差递了份文书，又主动打开了随身的包袱让检查，里头是些旧衣物和干粮。

  “二位老爷，我们自请随主流放，刑部已经允了，这是文书，您二位过目。”

  官差看过，挥手让他俩跟上，“谁是你们主子？这都是？”

  “不不不，那位宋家二姑娘才是。”

  江氏没忍住哼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旧仆念主，原来不是来看大房的。

  罗氏脸上也烧得厉害，人来了，不是来送她的，竟是要陪着宋莳玉一起走去北地，这俩兄妹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好端端的日子放这不过，要去吃这种苦头。

  官差呵斥宋家人不得挤眉弄眼，赶紧排好队出发上路。

  “都别磨蹭！天黑前赶不到下个镇子，让你们谁在荒郊野岭，别怪野兽出没把人叼了去！”

  罗氏江氏唯唯诺诺低下头，不敢再多做停留。

  昇洺拉着灵兰不管不顾跟在宋莳玉身边，边走边谢罪。

  “小姐，我们来迟了。”

  昇洺在左，灵兰在右，一起搀着宋莳玉走，灵兰还在她耳旁小声道：“小姐，可急死我们了！”

  “消息传出来，我们就立即变卖了房子，田地和铺子还没来得及买，银子都还剩下好些。”

  “后来打点狱卒，却说上头有规定不许我们探望，好不容易这才求来了刑部文书，小姐您没事吧——”

  灵兰担忧的话没说得下去，怎么看着小姐还比在宋家的时候丰盈了好些。

  刑部大牢的吃食这般好吗。

  她又坚定地道：“小姐你莫怕，这一路有我们呢，我包袱里还带了吃的！”

  宋莳玉那天夜里硬是把他们支出去，又留了银两又是嘱咐他们买屋置地，就是想让他俩离开宋家后，能过安稳的日子，没想到他们还卖了房子，去刑部弄了个什么文书的，要跟着她去北地。

  宋莳玉叹了叹气，这时候撵人肯定是撵不走了，等过几日苦日子受不住了，主仆情分也全了，不用劝可能自个就走了。

  出城后，官差催着赶路，宋若瑜和宋迎雪平日里鲜少出门走动，要么就都得乘马车，不到两个时辰，脚底就磨出了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偏朝廷择定的流放路线，都专挑难走的路，不可轻易更改，说是三千里，便是十里都不能少。

  押送的官差凶神恶煞的，她们更不敢声张，好不容易等到中途休息，两个人脚上的布鞋都渗了血出来，宋迎雪呜咽地哭，惹得江氏心疼不已。

  宋浥烦躁地张开漏风的嘴，打断她，“肤（哭）什么肤（哭），运势都叫里（你）肤（哭）肥（没）了！”

  一旁宋若瑜也疼得要掉眼泪，听到宋浥的话，眼泪收了回去，父亲受的刑还没好，三房的宋遇还小，整个宋家如今唯一能顶事的男丁就只有宋浥了，这一路都得要靠他照拂这一家老小，她是不敢惹宋浥的。

  偏宋迎雪那个脾气，受了委屈是立马就要怼回去的，江氏低头撕下衣摆给她缠脚的功夫，她就抱怨起来了。

  “这才头一日，路就这般难走，之后还有数月呢，还不如死在牢里清净！”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呸呸呸。”

  江氏往地上连呸好几下，余光瞥到宋莳玉也坐在一旁歇息，照理说这路走的都是同一条，跟牢里送饭不一样，可没法特殊关照，但怎么她看着宋莳玉跟没事人一样？

  罗氏也早发现宋莳玉走得轻松，这么半天走下来，她连脚底都不用揉一下，还有兴致坐在大石头上看风景。

  宋莳玉吹着山林里肃肃的清风，非但半点不觉得累，反而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离了京城，沿途都是山林野地，树木野草越是繁密，她就越是能感召到丰沛的木气，别说行走这半天，就是不停地走三天三夜她都没问题。

  何况她脚上穿的鞋底都换了耐磨的硬底，鞋垫准备得足够柔软，走起来不费脚。

  灵兰和昇洺从前都是要干活谋生的人，一双脚早就磨炼得十分可靠，也丁点事没有。

  官差给了一刻钟歇息，罗氏撺掇江氏，“去那边看看，那丫头的鞋跟咱们的不同。”

  宋浥皱眉，他虽然比宋若瑜和宋迎雪强些，但公子哥平日里也娇生惯养，走了这许多路酸得很，闻言就要抢先去看，被罗氏拉住了，等江氏走过去之后才跟儿子说道：“让你三婶先去看看。”

  “浥儿好好休息，娘看看伤口还流血吗？”

  罗氏想着能求官差给点止血生肌的药，执意要宋浥张开嘴。

  宋浥觉着丢人得很，尽管这儿除了他们也没几个人，不耐烦把头扭向了一边，“扑（不）应（用）。”

  这一转头，就看见宋莳玉手指绕在细长的草叶上，哧溜哧溜地捋着玩儿，这本来没什么，但他隐约看见草叶是自动绕上她的手指，哧溜哧溜地滑？

  现下又没有风。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已经没了那一晃而过的画面。

  “浥儿，怎么了？”

  宋浥摇头，怀疑自己眼花了。

  宋莳玉松开手指上缠着的草叶，哧溜，叶片重新变得挺拔，方才的旋转连一丝印子也没在草叶上留下。

  她看着面前的江氏，她来跟她讨鞋。

  江氏还以为鞋子是灵兰兄妹特地给她准备的，包袱里一定还有多的备着换，但肯定不会太多，所以才抢在大房之前厚着脸皮来求，就怕来晚了讨不着了。

  “莳玉，看在三婶先前带你不薄的份上，你这鞋匀两双给婶子，迎雪的脚都磨出血来了，她一双我一双，遇儿还小穿不上，你三叔脚大，就只两双便够了，婶子一定记着你的好！”

  江氏想得好，她得了鞋子不怕磨脚， 还能悄悄搀着小儿子些，让他也省省劲儿。

  宋莳玉的鞋是自己在空间里做的，不说仅此一双，就是还有也不会给宋家人，她笑笑回道：“哦？是么？”

  “不知你是哪次待我不薄？总不见得是派了陈旺来庄子上，好好‘照顾’吧？”

  听到陈旺的名字，江氏脸一白，提这个人做什么。

  不是早就死在庄子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