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真相大白

  寂静深夜里出现的声响让原本又冷又困的众人一下子精神抖擞了起来，陈秋禾与陈子稳对视了一眼，来了。

  “咯吱”声由远及近，杨正听得汗毛直立。

  感受到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太刺激了！

  马上就要和鬼见面了！

  东生也有点害怕，他伸出手无声的拉住杨正的衣袖，这才觉得踏实了不少。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诡异响动，围墙外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哭腔。

  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嚎，而是那种掐着嗓子、裹着湿气的抽噎声。

  “呜…呜…”

  每一声都拖得又细又长，像是生了铁锈的钩子勾着夜里的空气慢慢磨。

  杨正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哭声好似乎是贴着墙根钻过来的，调子有些发尖。

  掺杂着若有似无的女人的气音，像是有人在捂着嘴哭。

  可仔细一听，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在挣扎，这种尖锐的哭声里又偶尔夹杂着另外一种稚嫩的哭声被风吹到了围墙的这一边，让围墙这头的众人心里发寒。

  陈子稳十分镇定的悄悄挪到门口，他看向自家姐姐，见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便双手将门上的门栓猛的一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将院门拉开。

  “吱呀”

  寂静的黑夜里，院门被打开的声音刺耳。

  这声响立刻惊动了围墙外的黑色身影，可它还来不及逃窜，健步如飞的陈秋禾已经冲了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陈秋禾猛的一踹，黑影便应声倒地，一个黑团立马分成了两个黑影，滚落在地。

  跟在后面的杨正和东生吓坏了，这这这……这是什么鬼怪！

  走上前来的陈子稳指尖捏住火折子顶端的竹筒管轻轻一晃，裹着硝石的火折子透出了一抹暗红。

  他低头猛的一吹，“嗤”的一声轻响，火苗便往上一窜，黑漆漆的夜幕被撕开了一道暖光。

  借着火折子的光亮，众人看清了那两团黑影。

  杨正看清了黑影，登时怒气上窜：“你们在这装神弄鬼干什么呢！”

  微光下，黑影分明就是邻居家的马氏和陆叶，她们正在寒风里瑟缩成一团。

  陈秋禾一点也不意外，她知道鬼闹不出这样大的阵仗，所以心里早就有了猜测。

  她看了一眼被惊吓得面无血色的陆叶，小脸雪白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走吧，到屋里说话。”

  陈秋禾示意众人回屋，既然已经抓到了人，就没必要在寒风里挨冻了。

  屋里留了炭盆，一进来，紧紧跟在母亲身后的陆叶就觉得自己浑身都暖融融的，她原本冻的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干了坏事，根本不敢抬头看陈家人的神色，一如既往的低着头，粗糙消瘦的小手将自己身上这件单薄的洗的发白的夹袄一下又一下的抚平整。

  陈秋禾的目光投向了马氏，自从被发现，马氏一改以往的怯弱，只是有些麻木的盯着屋里的炭火，火光映在她一动也不动的瞳仁里，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在围墙外装鬼哭？”陈秋禾紧盯着马氏，试图从她的反应里看出她的真实想法。

  马氏却好似完全没听见一般，沉默不语。

  整整一刻钟的时间，无论陈秋禾问什么，马氏都一声不吭，沉默的反抗着。

  见她这样不配合，陈秋禾不由得也有了脾气：“既然你不愿意解释，那我就只能等天亮，送你去衙门了。”

  听到这话，马氏才微微有了些活人的反应，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声音低哑：“既然被你们抓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又继续保持了沉默。

  屋里好像陷入了僵局，陈子稳端起一杯热茶，茶气氤氲，他喝了一口，将茶盏轻放。

  “市井无赖夜扮鬼魅惊吓路人，按《乾刑统》应处笞四十至杖六十。”

  “你装鬼的行为已经引发了众人的恐慌，甚至导致了这里的房屋变成了传说中的鬼宅。”

  “那恐怕得家中处罚，也许是刺配流放，发配边疆服劳役了。”

  陈子稳的声音柔和里带着冷意，不疾不徐的将这些说完，他便嘱咐东生：“你去拿笔墨纸砚来，咱们现在就写状词。”

  马氏原本站的笔直的背一下子就塌了，身后的陆叶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地。

  “呜呜…………我都说，你们别送我娘去官府…”

  陆叶知道，陈子稳是读书人，听说上次陈秋禾打官司就是陈子稳写的诉状。

  西街早就传开了，陈家应该是上面有人，县太爷都给他们面子，所以打官司那叫一个利索。

  本就是自家有错在先，现在又被抓了个现行，陆叶哭得心慌意乱。

  她抽噎着：“爹、爹带了女人回来，呜…嫌弃我们占了地方，妨碍了他，所以就把我们赶出来。”

  “呜呜……我们没有地方去，这个院子以前没住人，我们就躲在院子里哭。”

  “结果、结果外面就传这个院子闹鬼，呜呜呜……”

  在陆叶的哭声中，众人了解了事情的详情。

  因为马氏没有生下一个男丁，所以陆孝友就经常去醉红楼里找青楼娘子们喝花酒，后来就逐渐发展到带醉红楼的娘子回家睡觉，满足自己的私欲，顺带借此羞辱马氏。

  偏偏马氏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时间一长，陆孝友就觉得索然无趣，再加之两个女儿渐渐通晓人事，他再带醉红楼的娘子们回来，就觉得她们妨碍了自己，干脆就一起赶出去，省得妨碍自己的快活。

  无处可去的母女三人看见邻居家院子空了，就躲在空院子里伤心，这就是鬼宅的由来。

  传来传去，传得邪乎了，陆孝友就动了歪心思，想着到时候没人要，低价把它买下来。

  他就经常找理由赶母女三人出去，让她们深更半夜去墙角哭，就这样，吓跑了好几个租户。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陆孝友还想再压一压价格的时候，这个院子被陈秋禾火速买了下来。

  等他知道的时候，院子和商铺都已经归陈秋禾所有。

  一番折腾，为他人做了嫁衣，陆孝友悔不当初，看马氏也就更不顺眼了。

  一开始他想故伎重施，让马氏继续半夜去扮鬼哭，可偏偏陈秋禾他们要杀猪，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就起床干活了，院子里灯火通明。

  一计不成，陆孝友只能另辟蹊径。

  所以他就逼着马氏去陈家串门，偷学手艺，试图整垮秋禾记。

  只可惜，如意算盘再次落空，秋禾记红红火火，自己家门可罗雀。

  种种不如意下，陆孝友就又继续寻花问柳，过上了醉生梦死的日子。

  只是这个人又是个好面子的，怕周围的邻居知道了笑话，所以每次都等着邻居们外出，人不多的时候才叫醉春楼的娘子来。

  而没有了利用价值的马氏，自然被他弃若敝屣，妨碍他快活了，就把她们赶出去，哪怕是大年初几这样的好日子，猴急的他也懒得顾及。

  也就是这个缘故，杨正和陈子稳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才听到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