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咸鱼

  见秦破月迟迟不叫自己起身，陆枝原本充满了斗志的心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难道是对自己不满意？

  陈秋禾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只是雷香说了陆枝是来找秦破月的，自己也不好贸贸然插嘴叫人起来。

  她看向雷香，示意她再去取个茶盏来。

  余光扫过顾栖辰，见他好似完全没看见眼前这一幕，只继续低头给秦破月剥板栗，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人不错，两人确实也算般配。

  待雷香端了新的茶盏过来，陈秋禾起身提起茶壶往杯中倒茶时，秦破月才懒洋洋的开口：“起来吧。”

  因为久蹲，额头上已经冒出细汗的陆枝如负重释的站了起来，身姿微微摇晃了几下，她赶忙脚尖用力，稳住了自己。

  秦破月的狐狸眼上下挑剔的打量了她一眼：“你这规矩太差，明儿个我派人送你去荆南府，你在那好好学习怎么伺候人，再来我这。”

  陆枝连忙低头称是，秦破月便让她到外面的马车上候着。

  等陆枝从院子里进了铺子，陈秋禾才开口问道：“秦姐姐，这是？”

  “唉！别提了，我今儿个瞧着你还没回来，无聊逛了逛，恰好遇见陆氏药糖那个铺子，那个姓陆的糟践自己的女儿。”

  “清清白白的闺女家，让她做轻浮样，当家卖笑。”

  “我没看得下去，便花钱买了她当个粗使丫鬟。”秦破月快人快语，说得唇发干，又端起茶盏轻撮一口。

  唇上的胭脂色浅浅的印在青色茶盏上，美人一颦一笑皆是万种风情。

  “再留下去，还不知道会让她做什么呢。”

  人性就是这样，只要撕开了一个口子，他感受到了让女儿卖笑的好处，再往后走，那就是卖唱，甚至是梦，卖身了。

  陈秋禾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算是命好，遇见的是你。”

  秦破月被她吹捧得心花怒放：“那是，谁不知道我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哈哈哈……”

  “是是是……不但是大善人，还是大美人。”

  两个人都笑出了声，顾栖辰脸上也挂上了浅浅的笑。

  开心过后，秦破月收敛了笑，正色道：“都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她跟着我，日后但凡能学一星半点秦家女的风度，也够她此生受用无穷了，也不算亏了她。”

  陈秋禾点头，接过雷香送过来的盘子，取笑道：“那可得秦家小娘子原谅这个，我这小破庙，只得委屈您尝一尝这乡野炸串了。”

  秦破月啐她一口，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取出一片炸豆腐，夹起来尝了尝。

  “要不是早就认识你，要说你是个屠夫，我还真不相信。”秦破月吃得开心，“你这分明就是大厨娘，我真想把你挖回去给我做菜。”

  “给你做厨娘怕是没希望了，秦府里人才济济，哪里挤得进我。”陈秋禾故作认真，“还是将我养在这个院子里，等您想起了，来看看我就是了。”

  秦破月气得牙痒痒，丢了筷子便要来撕她的嘴：“好你个烂嘴毒舌的，我夸你手艺好，你倒把我比作那薄情寡性的臭男人了！”

  她双手扯着陈秋禾脸颊，拧得陈秋禾连连告饶：“好姐姐、好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胡说了！”

  两人闹得正起劲，外头的雷香手里提着两条三四斤重的青鱼走了进来，笑道：“娘子，铺子里有位周娘子送来了两尾鱼，她送完就要走，我说您在家，留她稍等了片刻。“

  陈秋禾连忙起身：“是周姐姐来了，我就去！”

  她又回头看向秦破月：“我晓得你喜欢能干的娘子，我凫水便是和周姐姐学的，你可愿意见一见？”

  女子里善水性的不多，秦破月连连点头：“那感情好，你快去迎她进来。”

  陈秋禾便大步往铺面走去，青色襦裙上的海棠花忙得不行。

  秦破月撇嘴，翻了个白眼：亏我刚刚还夸她有小家碧玉的模样了，结果还是个虚架子，哼，一着急又是那个乡野里的女屠夫了。”

  顾栖辰默默的递过去一颗完整的板栗仁，就秦破月现在大大咧咧的坐姿，回秦家怕是得被秦老太君拿着龙头杖追上好几里。

  不过，他非常明智的配合着秦破月点点头，没错，陈秋禾刚刚那几步走的，确实白瞎了那么端庄秀气的襦裙。

  不一会儿，陈秋禾便亲热的拉着周娘子进了院子，几人相互见了礼，便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陈秋禾一段时间没见周娘子，只觉得对方眉间似乎笼罩着一层薄愁。

  学凫水的时候，陈秋禾便知道，周娘子被周潜呵护着，虽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但一直都是个天真烂漫的娇憨性子。

  按理说，周潜惯会哄媳妇的，周娘子应该不会为情所扰，想必那就是金钱方面的困扰了。

  寒暄过后，陈秋禾便试探的问道：“周姐姐，最近摊子上的生意如何？可忙得过来？”

  果然，一提到摊子，周娘子眉头便有些紧蹙。

  她叹了口气：“自从你撤了摊，没多久便来了个外乡人，在你原来出摊的位置上卖起了鱼。”

  “他不知道从哪贩了许多鱼回来，连着这几日都低价售卖。我们本就是薄利多销赚回头客，如今竟只能等他卖完了鱼，才能有些生意了。”

  她的声音里尽是烦忧，自家公公生着病，家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家人就靠这个鱼摊养活。

  鱼又不比猪，可以杀了保存。

  鲜活的鱼离了池塘河流，便要精心呵护。

  程序复杂不说，人们还都爱买鲜活哦对，死了的鱼便只好贱价售卖。

  一旦滞销，拖的时间一长，搬过来运过去，路上稍微有点磕磕碰碰，弄伤了，鱼就容易死亡。

  死了的鱼贱价没人要，就只能拿回家做咸鱼。

  不知不觉，周家便囤积了许多的咸鱼，家里的钱就有些周转不过来了。

  周娘子一盘算，就急着把咸鱼卖掉，换些银钱好进货，可咸鱼也是要有售卖渠道的，镇上的人流量有限，摊子上咸鱼卖不动。

  她便只好另辟新径，进城来到那些长期送鱼的主顾家走动走动，稳固一下感情，顺带看看有没有饭铺要咸鱼。

  虽然卖出去的不多，但是总比都囤在家里强。

  来陈秋禾这，也是抱着两三分的希望看看她这个铺子能不能收咸鱼。

  听明白了她的来意，陈秋禾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严肃。

  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卖咸鱼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只要那个外乡人还能进到便宜的货，周娘子的鱼摊就始终处于困境之中。

  她皱眉思索，手指不由自主的在桌子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轻响。

  周娘子一看她的神情，心就凉了半截。

  她也知道，陈秋禾的店面刚刚开张，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估计也没钱进咸鱼。

  周娘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看自己脚尖，小声道：“我也知道你刚开张，也不容易，不知道能不能腾个地捎带着帮我卖一卖？放心，我在你这寄卖，也给出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