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会怨恨你这个做娘的

  卢氏的心里好似有一把烈火在灼烧，烧的她心身俱疲，干燥得让她整个人仿佛一点点裂开来，就像一块严重缺水的良田，枯黄的沟壑包裹着她还在跳动的心。

  李云香的手抓着她的左手，好似看透了她想后退的想法，像老鹰的利爪，抓得牢牢的，她挣脱不开。

  李云香的体温有点低，手的温度也微凉，却带着一些粘腻的汗珠，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她被拉拽着来到陈秋禾的院子门口，院子里黑漆漆的，像是深渊巨口，在等待她们自投罗网。

  卢氏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门，只觉得像是打翻了各种调味品，五味杂陈。

  自从杨承天和离之后，她就不愿意再踏入这里。

  曾经让她在村里人面前风光无限的新院子，甚至让她引以为傲——你看，我卢氏的儿子多厉害，这么快就攒了钱起房子了！

  那些忙里忙外建房子的日子，她充满欣喜的给帮忙建房子的乡邻送饭，看着它一块砖、一片瓦，慢慢建成现在的样子。

  她的人生，在这个院子建成的时候最是辉煌，。

  夫君勤劳，儿子儿媳孝顺，孙子孙女绕膝，这是多少人羡慕的日子啊。

  眼看着他们家越来越红火，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幸福。

  杨承天开始夜不归宿，花钱如流水……

  她很早就和杨元福提到过，觉得不放心，也希望他能开口管一管儿子。

  换来的却是杨元福的暴怒：“无知妇人！鼠目寸光！哪个男人不这样！”

  她也就不敢再多管多说，只能收起自己的这些担心，尽量帮儿媳带好两个孩子，让他们小夫妻之间少一些矛盾。

  后来，杨承天的欠债一点点的暴露出来，她看着儿子可怜的样子，也只能偷偷拿出自己的嫁妆和私房银子，一点点帮他补窟窿。

  可是这些赌债的窟窿是补不完的，她的嫁妆用尽的时候，露出来的更大的窟窿还是被陈秋禾知道了。

  就和卢氏料想的一样，儿子儿媳之间的矛盾不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陈秋禾也曾经无数次在她面前哭诉，哭诉给孙子攒的读书银子被儿子挪用了，做生意的银子被儿子拿走了。

  她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呢？

  卢氏有些恍惚的回想，哦，她想起来了。

  她当时有些无奈又怜悯的安抚着儿媳：“这是你的命啊……你的男人还不懂事，再熬一熬，他就知道为了这个家省钱攒银子了，到时候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她也是从小媳妇熬成婆的，那时候她的婆婆可不像她这么好说话。

  年轻的时候，杨元福也彻夜不归的出去玩耍。

  她委屈了，婆婆还要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她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的儿媳妇比自己命好多了，起码她受过这个罪，就没开过口骂过儿媳。

  所以当她知道儿子儿媳和离的时候，她感到了深深的背叛和愤怒。

  陈秋禾怎么敢选择和离？

  那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心！

  她对陈秋禾那么好，陈秋禾竟然一点都不留恋的抛弃了她的儿子！

  喂一条狗，狗还能看家摇尾巴呢！

  陈秋禾就是那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她就不愿意再过来了，觉得丢人，觉得没面子。

  现在被李云香拉过来，还是要问陈秋禾要银子，她只是觉得有些跌了脸面，但是却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很快，李云香就叩响了院门。

  敲门声在这个静谧的院子里很是清晰，卢氏从门缝里窥见有人点了灯，朝院子门口走了过来。

  “谁呀？”

  卢氏听出了陈秋禾的声音，李云香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开口。

  可卢氏却突然觉得嗓子里像是卡了痰一般，发不出声音了。

  张了几下嘴，一点声音也没有。

  李云香有些着急，见她不吭声，就主动搭讪：“禾姐姐，是我，云香！”

  “你过来干什么？”陈秋禾并没有给她面子，语气冷得像是秋日的霜。

  “禾姐姐，我和婆婆过来找你有点事，你能把门打开吗？”李云香并没有被她的冷淡击退，带着笑更靠近了一些院门。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听出了陈秋禾并不准备开门，李云香有些焦急的再次看向了卢氏，她们可是要拿着银子去救杨承天的啊！

  卢氏看出了儿媳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子道：“秋禾，是这样的，娘想找你借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也就是赔给陈秋禾的那三十两。

  卢氏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借多了陈秋禾会推脱，借三十两她肯定能立马拿出来的。

  而且她只是借，以后等家里渡过难关了，她还是愿意还的。

  想必陈秋禾不会拒绝她，卢氏的语气也不算客气。

  门后并没有传来陈秋禾的回答声，心急的李云香又道：“禾姐姐，我们会还的。今天是急用，请姐姐帮帮忙！”

  李云香的声音刚落下，门后就传来了冷笑声。

  “呵呵……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卢氏只道陈秋禾是在吃李云香的醋，便如同一个慈母安抚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放低了身段，哄道：“秋禾，这算是娘找你借的，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借给娘先用一用。”

  院里静悄悄的，卢氏并没有等到她想要的回复，也没有再被拒绝。

  卢氏与李云香对视一眼，有戏！一定是陈秋禾动摇了！

  黑暗里，两人脸上的喜悦都有些藏不住，李云香更是冲卢氏肯定的点了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卢氏的语气越发慈爱，仿佛能渗过黑夜里那层厚厚的木门板，带给院里的人温暖：“秋禾，自从你嫁过来，娘就把你当亲生女儿疼爱。你生孩子，我给你伺候月子；你出去收摊子，我帮你带孩子。”

  “娘自问对得起你，娘也从来都没给你开过口，更没求过你什么。”

  “这银子放在你那，闲着也是闲着，借给娘应急好吗？”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落下，院子里总算有了些回响，却好似是木桶磕在地面发出的声响。

  两人削尖了耳朵在听，都有些困惑，不知道陈秋禾在干些什么。

  李云香压不住心头的焦虑，又用力扯了扯卢氏的袖子，示意她再努力一把。

  “秋禾，娘实话和你说，这个银子是用来救你男人的。你要是不拿出来，东生和荞荞就没有爹了！”

  “你总不希望他们成为孤儿吧？”

  “你要是真那么狠心，等孩子们大了，一定会怨恨你这个做娘的！”

  她的声音好似淬了毒的钢刀，带着秋日夜里的寒意，裹挟着道德的枷锁，一句一句划破黑暗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