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吃罚酒

  杨元福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阴沉着脸，衣角生风地冲进了李云香夫妻俩的屋子里。

  李云香只看见了他的后脑勺，但是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娘？外面是些什么人？”她有些紧张地望向了卢氏，外面的人举着火把，不耐烦地踩着地上的苔藓和落叶，发出了扑簌簌的声响。

  卢氏愁的眉头紧皱，摇了摇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也不知道。”

  卢氏话虽这么说，但是心里隐隐约约的猜想到了，应该是杨承天又在外面欠了赌债。

  以前找上门的人，都是乐呵呵的带着一脸的笑，虽说的来要账，但是也都顾忌着彼此的颜面。

  卢氏还没见过像今天这样粗暴的场景，看着就吓人。

  她的心不由得一直往下沉，这是欠了多少银子，才会有这样大的阵仗？

  “说！你到底欠了多少！”

  “老子去哪里给你还那么多银子！”

  “你给我起来！别装死！”

  杨元福带着怒气的声音在屋里传来，卢氏下意识地看向了李云香，她并不想让儿媳妇知道这些。

  但是很明显，这些事是瞒不住了。

  李云香疑惑地看向屋里，又看向门外火把缭绕的身影。

  心里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这样的阵仗可不像是好事。

  再联想到杨元福的话，欠债、银子……这是杨承天欠了钱？

  她猛地变了脸色，难道是追债的？

  冲进屋里的杨元福把缩在床上养伤的儿子拖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将杨承天架着出了房门。

  卢氏见状连忙给儿子搬了张椅子，摆在院子里。

  杨元福将杨承天往椅子上一甩，也不管人有没有坐好，直接就走到了一边。

  杨元福的身体尚未恢复，依旧是浑身疼痛，此时被甩在椅子上，便扶着椅子慢慢的半靠着坐好了。

  李云香快步上前，贴着椅子站立着，将杨承天挡在自己的身前。

  既给自己安全感，也帮杨承天支撑着身体。

  杨元福呼呼的喘着粗气，又走上前去，一把就将手腕粗的门栓给取了下来。

  火光与喧闹声一起涌入了院子，五六个拿着棍子、铁爬犁的高大男子带着嘲弄的笑意走了进来，将原本宽敞的院子显得有几分拥挤。

  见杨承天坐在椅子上，一副病重的样子，为首的刀疤男子笑得有些促狭：“哎呦，天哥这是身体不舒坦啊，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不然都不知道你病了。”

  杨承天有些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刀哥说笑了。”

  干干巴巴的话，让刀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我们就一起说笑说笑，最近兄弟们手头有些紧，突然想起来天哥你欠的那五十两银子也快到日子了，这不，就来了。”

  “娘！”

  李香云见旁边站着的卢氏突然往后仰倒，惊叫出声，连忙一把扶住她。

  卢氏的腿脚发软，只觉得眼前发黑，五十两？又欠了五十两？

  上次的六十两银子，他们都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再加上这个五十两，这日子没法过了。

  卢氏无比希望自己此时此刻能晕过去，躲过这一劫，但是偏偏她的头脑清晰得很。

  李云香扶着她，她的身体慢慢的缓了过来，虽然无力，但是好歹是站住了。

  李云香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既害怕又心慌。

  她并不知道杨承天在外面的事情，只知道他赚钱很轻松，每次带东西来自己这的时候，都十分的大方。

  赚钱本来就是男人的事，她从没关心过张峰赚钱是否辛苦，自然也不在乎杨承天是怎么赚钱的。

  见卢氏站住了脚，她就收回自己的手，又站回原来的位置。

  杨承天仰着头，脸上满是哀求：“刀哥，能不能再缓一缓？”

  “再宽限我些时日，弟弟我最近有些不顺，手头有些紧。”

  刀哥笑出了声，那条弯弯扭扭蜈蚣似的刀疤从左至右横贯穿整张脸，在火把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看起来诡异而可怖。

  “哈哈哈……找我们借钱的不都是手头紧的人吗？”

  他手里的那根棍子有手臂般粗壮，用棍子挑起杨承天的下巴，刀哥面上带笑，眼睛里却泛着冷意。

  “咱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借钱可以，按时归还。”

  他将棍子收了回来，在手里敲打了两下：“我们这，可没有缓一缓的说法。”

  杨承天沉默了，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到脱困的法子，自己现在和残废毫无区别，躲不掉，逃不了，只能硬扛了。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哀求的话：“刀哥，您现在找我要，我也拿不出来啊……”

  刀哥笑得更灿烂了，语气柔得吓人：“你没钱，你家里人有钱啊。”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些人鱼贯而出，涌进了杨家的各个房间。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这是在强闯民宅！”

  杨元福见他们要进自己的屋子，连忙上前去拦。

  “啊！！！”

  只听见身后传来了儿子的惨叫声，杨元福猛地回头，就看见自己儿子的左腿从膝盖处不自然的垂下，呈诡异状在空中晃动着。

  “我的儿啊！”

  卢氏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被刀哥用棍子打断了腿，凄厉的喊了一声，想也不想的就向刀哥扑了上去。

  刀哥灵活的转身躲过了卢氏，冷笑一声抬脚将她踹到了一边。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蔑视地扫了一眼杨家的众人：“既然敢借印子钱，命和钱总得留下一样。”

  杨承天抱着自己的断腿，叫声依旧凄厉，旁边的李云香看到这么残忍的画面，早就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她根本不敢动，生怕那个恐怖的男人关注到自己。

  屋子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杨元福藏在床底陶瓷罐子里的零碎铜板和三两银子被翻了出来，卢氏的嫁妆早就在儿子前几次还赌债时被哄骗所剩无几。

  见过来交差的人只拿了这么点银钱，刀哥有点不耐烦：“这么点塞牙缝都不够，再找！”

  男人骂骂咧咧的又去翻找，这次动作更加粗暴，能砸的就砸了，能摔的就摔了，一时间，院子里都是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屋里、厨房，能看到的地方都被仔细搜刮了一遍。

  从杨承天屋里出来的男人有些兴奋，提着一个青色的包裹走了过来：“老大，这里面有不少。”

  刀疤漫不经心地接了过来，翻开一看，见是一些细软首饰，还有零碎的八九两银钱，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李云香看见自己的包袱被翻出来了，顿时急了：“那……那是我的嫁妆……”

  声音柔弱可怜，刀疤斜了她一眼：“你男人欠了钱，别说你的嫁妆了，就是你自己，都能拿来抵债！”

  听她这么说，李云香不由得浑身一抖，用胳膊将自己抱紧了，将头埋得低低的。

  她不想被抵债，更不想被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