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有什么证据

  来人是个老婆婆，拄着拐，那根拐杖是根磨得发亮的老竹根。

  灰白的头发用一块洗的发白的蓝布帕子裹着，身上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衫。

  她右眼是一个深深的凹坑，眼皮像片枯叶，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右眼睁着，眼珠上灰蒙蒙的一片，细看还能看到上面满布的血丝。

  众人一见是她，都露出不屑的神情。

  杨平看向来人，觉得头更疼了。

  但还是不得不扬起笑脸，快步迎上去扶住来人：“唐姐，哪阵风把您吹过来了？”

  唐婆婆仿佛看不见众人脸上的神情，她自顾自的走向堂屋里。

  笃、笃、笃，拐杖声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里，一时间大家都神情各异，都有点不自在。

  邹氏连忙给她搬来了一张靠背椅子，还贴心的放上了一个棉布垫子：“唐姐，您坐这。”

  唐婆婆停了脚步，看了邹氏半晌：“小玉，你倒是胖了些。”

  邹氏的乳名就是小玉，听唐婆婆这么说，她笑盈盈地道：“唐姐，我是胖了，您倒是瘦了！”

  唐婆婆也没继续搭话，放下拐杖，坐了下来。

  邹氏知道她的古怪性子，也没介意，又给她端上一碗茶。

  杨元福见她来，有些不满：“我们在这聊家事，你个外人来干什么！”

  同是外人的黄成摸了摸鼻子，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唐婆婆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你们的家事啊！”

  “哼！”杨元福懒得看她，哼了一声就把脸撇开。

  这里不是他家，他也不能真拿着扫帚把这讨厌的老婆子赶出去。

  李云香却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她跟这位唐婆婆完全没有接触过，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却莫名感觉到她来者不善。

  李云香用手抚摸着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悄悄地将身子挪向了张峰。

  张峰犹豫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妻子有些陌生，但一见她那副西子捧心、我见犹怜的模样，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就心软了。

  这是他精心呵护了多年的爱妻，他一直视若珍宝的人。

  张峰握住李云香的柔荑，安抚的看了看她，示意她别害怕。

  唐婆婆的瞎眼好似还能视物一般，苍老的脸迅速转向了张峰这对夫妻，独眼紧紧地盯着他们牵着的手。

  她的表情明明没有任何波动，但是张峰却莫名的感受到她独眼中透露出来的怜悯和嘲讽。

  张峰的脸一热，想松开手，身边的李云香却因为害怕而握得更紧，他也就作罢了。

  杨平只觉得头大：“唐姐，您这是要干什么？这是杨家和张家的事，您别凑热闹。”

  闻言，唐婆婆将脸转回来：“这可不只是他们两家的事，老婆子觉得你还少叫了一家人。”

  杨平不解：“少叫了哪家人啊？”

  唐婆婆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你应该把陈家人也叫过来。”

  陈家？

  在场众人都在心里嘀咕，这个瞎眼老太太是窝在家里太久了吧？

  陈家和杨家都和离了，这事自然与陈家无关了。

  李云香闻言不由得看向了躺在地上的杨承天，顿时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窟，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有不好的预感，这老婆子是针对她来的……

  “唐姐，您不出门不知道，陈家和杨家断亲了，和离了，这事不用陈家处理。”杨平的态度依旧很恭敬，一点也没不耐烦。

  唐婆婆却骂道：“我看你才瞎！杨家小子和张家媳妇这事早在他们两家断亲前似乎就有了，怎么受害者就不用来？”

  这句话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丢了一块冰，屋里的人都震惊了。

  闻言，张峰更是愤怒得甩开了李云香的手。

  李云香被他甩了一个趔趄，顺势跪了下来，满是泪痕的脸上满是哀求：“不要听她的，我没有……呜呜……”

  “你个瞎老婆子胡咧咧什么呢！！你这是报复！”杨元福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他就知道这个老婆子来了就没好事。

  唐婆婆的独眼斜视着他，语气里尽是不屑：“报复？要报复你我还用等到今天？”

  “既然我是胡说，那你心虚什么，把陈娘子叫过来，怕什么！”

  屋里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张峰。

  张峰此刻的脸色难看极了了，身侧拳头握得紧紧的。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他闭上眼睛：“黄成，辛苦你去请陈娘子来一趟。”

  黄成闻言，愣了一下，答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地上躺着的杨承天听到这句话，立马激动的挣扎了起来：“别去！不许叫她来！”

  可惜在场没有人在乎他怎么想，任凭他在地上狼狈的挣扎，直到已经愈合的伤口渗出来了鲜血。

  “臭小子，你再动你以后可就只能躺床上了。”正在欢快嗑瓜子的何老头冷不丁冲他道，医者都看不得患者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哪怕那个患者十恶不赦。

  卢氏低声宽慰儿子，试图缓解他此刻的紧绷。

  杨承天有些无力的放弃了挣扎，脸色逐渐灰白了下来。

  完了，他和秋秋真的要完了……

  陈秋禾来得很快，她并没有带上陈子稳，这样的大场面，村长自然会保证她的安全。

  杨承天躺在地上，看见她进来，心里只觉得后悔。

  但是，当他看到陈秋禾身后跟着的东生时，不由得目眦欲裂，他低吼着：“陈氏！你为什么要带孩子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陈秋禾身后的小男孩，杨东生有些紧张，但是还是将自己的胸膛挺起，向大家证明自己是男子汉。

  “陈氏！这种事怎么能让东生来！送他回去！”杨元福面色铁青，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在孙子面前失了面子。

  陈秋禾仿佛听不见他们父子俩的声音，牵着东生就往杨平的方向走。

  站定之后，她脸上带着笑和杨平解释：“杨叔，我一个妇人，家里以后总会要东生来当家，就带他过来了。”

  又让东生和在场的众人一一打招呼，杨东生乖乖地照做。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都忍不住关心的看向在躺在地上的杨承天身上，他爹的身上满是伤口。

  杨承天避开儿子关心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此时抬不起头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七岁孩子在农村也是个小劳动力了，陈秋禾的说法也没问题，杨平就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众人又看向了唐婆婆，她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粗布衣裳，干瘦的手指上抚摸着上面的补丁。

  “这两年，我睡眠少，就每天坐在我家门后闭目养神。”她的语气轻松平淡：“恰好发现，杨家小子隔三差五早上回家，换了衣裳提着东西往外走。”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去走亲戚，次数一多我就好奇了起来。”

  “许是我基本不出门，别人都觉得我这屋子没住人。后来恰好又撞见他和张家媳妇在我家门前依依惜别，我就知道他们两之间的龌龊事了。”

  “那时候，陈家娘子才生下女娃娃，出月子还没多久，老婆子也想着也许是年轻人一时兴起，就没多事。”

  “前段时间，他们和离了，杨家小子就每天晚上提着东西去张家，我估摸是觉得和离了，不需要避着人了。”

  苍老的声音在屋里回响着，众人都沉默了。

  东生将自己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荞荞都三岁了，他爹竟然背叛了娘三年！

  他怒视着地上的杨承天，杨承天不敢看儿子和陈秋禾，只撇着眼，垂着头。

  “你这糟老婆子一派胡言！一张嘴喷屎喷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你有证据吗！”杨元福像一头骤然被人挑衅点燃怒火的公牛，额角青筋暴起，正在粗重的喘息着：“你有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