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晚宴上的局外人

  云顶庄园在临江市东郊的山上，能看到整座城市的灯火。

  它本身也像一座灯塔，吸引着城里追逐名利的人。

  盘山公路上，一辆辆豪车安静的开着，车灯交错。

  周屿开的黑色国产新能源轿车混在其中，毫不起眼，很快被周围的光芒淹没。

  车里的人并不在意这些。

  车在停车场停好，穿着制服的侍者上前，带着职业的微笑拉开车门。

  周屿下车，他穿着一身合身的手工西装。

  手腕上没有戴表，只有一个监测生命体征的黑色手环，和周围的环境有些不搭。

  他抬头看了一眼庄园主楼，建筑宏伟，透出温暖又奢靡的光。

  青鸾从另一侧下车。

  她穿着秦知雪准备的黑色女士职业套裙，低跟鞋让她走路姿态僵硬。

  她那双习惯握刀拿枪的手，正别扭的提着一个女士手包。

  她没化妆，脸上很平静，眼睛却在扫视周围的每一个人，评估潜在的威胁。

  她像被收进华丽刀鞘的兵器，外表合群，内里冰冷。

  “放松点。”周屿声音很低，“记住，你是我的助理。有人撞到你，说‘抱歉’，不是准备折断他的胳膊。”

  青鸾点头，表示收到。

  她跟在周屿身后半步的距离，这是一个既能体现从属关系，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位置。

  两人走向雕花的黄铜大门。

  门口的侍者核对了电子邀请函，把他们迎了进去。

  宴会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光线洒向每个角落。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客套话。

  这里是一个名利场。

  周屿的【真实之眼】在进入大厅时就已经开启。

  眼前的世界被解构，又重组。

  华美的礼服和精致的妆容消失，变成了一具具行走的骨架、跳动的心脏和流动的血管。

  每个人的头顶，都悬浮着一串数据标签。

  【李建国，54岁，心率88，血压155/95，轻度焦虑。对话内容：正在向一名银行家吹嘘自己公司不存在的海外项目，谎言占比87%。】

  【安娜，28岁，心率95，酒精摄入40ml，情绪兴奋。目的：寻找一位能为她支付下个月账单的合作伙伴。】

  【张伟，42岁，心率110，手心出汗，皮质醇水平偏高。原因：挪用公款投资的项目即将爆雷，今晚是寻找接盘侠的最后机会。】

  谎言、欲望、焦虑、算计……所有藏在笑容下的东西，都以数据形式呈现在周屿眼前。

  这个喧闹的宴会厅，在他看来，只是一个庞大又混乱的数据库。

  他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一杯苏打水，带着青鸾走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青鸾站在他身后，警惕的观察四周。

  她身上那种与环境不合的冷静气质，反而比那些刻意张扬的人更能吸引注意。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这对奇怪的组合。

  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说：“这位朋友瞧着面生，第一次来云顶？”

  “周屿。”周屿点了下头，没有起身，“国家宏观经济政策研究室的。”

  这个头衔很长，听起来很唬人，但又很务虚。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试图分析出这个头衔的价值，但失败了。

  他干巴巴说了几句“久仰”，没敢递名片，就走开了。

  接连几波想上来攀谈的人，都被周屿用这种礼貌又疏离的官方说辞挡了回去。

  他的态度让人找不到切入点。

  渐渐地，没人再来自讨没趣。

  周屿乐得清静，他端着苏打水，安静的观察着。

  晚宴过半，厅内的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向二楼的旋转楼梯。

  音乐声变得舒缓。

  “各位来宾，晚上好。”一个慵懒的女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欢迎来到云顶。”

  苏清影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长款晚礼服，露背的设计勾勒出背部线条。

  酒红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

  她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点上。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被她吸引。

  周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真实之眼】给出了分析报告。

  【苏清影，29岁。心率：102次/分（高于静息状态35%）。

  肾上腺素水平：轻度偏高。眼部毛细血管有轻微扩张。

  眉心区域粉底厚度较面部其他区域高，用以遮盖因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肤色暗沉。左手食指有轻微颤抖。】

  她只是在尽力维持着体面。

  苏清影走下楼梯，举杯向所有来宾致意。

  她在人群中穿梭，与重要的客人寒暄、碰杯。

  她的笑容和谈吐都无懈可击，像是这场盛宴的主宰。

  但周屿知道，那只是保护色。

  就在这时，苏清影的目光扫过全场，停在了角落里的周屿身上。

  她注意到了他。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努力表现的场合，那个角落的年轻人太安静了。

  他没有融入任何圈子，没有交换名片，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喝着一杯像白开水的东西。

  他的眼神平静，好像眼前的一切浮华都与他无关。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身后的女人。

  那个女人虽然穿着职业套装，但站姿和眼神，都透出一股军人般的精准和危险。

  那不是普通助理该有的姿态。

  一种直觉，让她对这对组合产生了兴趣。

  于是，她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向角落走来。

  她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看着她，好奇这位女主人要去见谁。

  苏清影停在周屿面前，红色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这位先生很面生。”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在审视，“不知是哪家公司的才俊？”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知道这个陌生人的来历。

  周屿站起身，他比苏清影高出一个头，形成了俯视的视角。

  他没有伸手，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名片上只有几行字：国家宏观经济政策研究室，特聘战略咨询顾问，周屿。

  以及一串加密号码。

  苏清影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卡片边缘。

  “周顾问。”她念出这个头衔，然后抬眼看向周屿，笑容里多了些试探。

  “苏总今晚很漂亮。”周屿开口，“不过，眉心的粉底用得厚了一点。

  是为了遮盖长期失眠和焦虑引起的肤色暗沉吗？”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周屿。

  这是云顶庄园，苏清影的场子。

  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对女主人说话，是一种挑衅。

  他们觉得，下一秒这个年轻人就会被保安架出去。

  青鸾在周屿身后，身体肌肉绷紧，准备应对冲突。

  然而，苏清影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但很快又恢复，甚至更深了些。

  她向前走近一步，几乎贴到周屿身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周顾问的眼神，可真好。”

  她的呼吸带着酒香，喷在周屿的颈侧。

  “既然你看得这么清楚，”她眯起眼睛，“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清现在的局势？”

  这是一个反击，也是一个更深的试探。

  周屿没有退缩，平静的看着苏清影的眼睛。

  通过【真实之眼】，他能看到她瞳孔的收缩，以及因为他的话而加速的心跳。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用平淡的语调，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

  “局势？我没看到什么局势。”

  “我只看到一个满是漏洞，随时可能崩盘的摊子。

  而你，还在用几卷胶带，去堵那些致命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