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理解疯子，才能杀死疯子

  零号基地，指挥中心会议室。

  陈局指尖划过全息沙盘。

  “从现在开始，【回声】计划的执行者，只有我们四个。”

  沙盘上浮现四个信息框，标注着各自职能。

  “我重申，计划的保密级别，高过你们接触的任何任务。”

  陈局的声音很沉。

  “除了我们，全国知情者不超过三人。”

  秦知雪靠着会议桌，扫过另外三人。

  她这才发觉，自己过去接触的一切，不过是这个庞大机器暴露的一个齿轮。

  “陈局，我负责什么？”她问。

  “所有需要‘动手’的事。”陈局看向她，“包括拉斐尔的后续处理，以及未来任何物理行动。”

  秦知雪点头，她习惯了这种安排。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我的团队需要多久才能模拟出‘深渊’的量子信号？”

  周屿转身：“你的团队已经在做了？”

  “陈局拿到授权我就调动了国内三个超算中心的闲置算力。”

  王主任手指在平板上划动，“‘天枢’正在第一轮模拟，结果不理想。”

  “不理想？”

  “‘深渊’的信号架构，和我们理解的任何加密方式都不同。”

  王主任调出一串数据流。

  “它的本质是一种反向纠缠态。传统量子加密是在确定性里找不确定，‘深渊’是在混沌里维持确定。”

  周屿安静了几秒。

  “你不需要完美模拟它。”

  王主任抬头。

  “你只需要制造一个信号，让它在任何已知解析框架下，都呈现‘无法理解’的特征。”

  周屿走到沙盘前。

  “普罗米修斯要看的，不是完美的复制品，而是一个他无法判断真伪的黑盒子。”

  王主任沉默片刻，点头。

  “我明白了，调整方向。”

  陈局看向周屿：“第一步计划是什么？”

  周屿的视线落在秦知雪身上。

  “我要见拉斐尔。”

  秦知雪眉头微皱：“他状态很差，连续审讯让他濒临崩溃，南海舰队的医疗团队判断他随时可能死亡。”

  “我不是审问他。”周屿摇头，“我要研究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研究？”陈局重复道。

  “拉斐尔是普罗米修斯的造物，他的基因里刻着对‘主上’的绝对崇拜。”

  周屿手指在全息沙盘上点开拉斐尔的生理档案，“这种崇拜不是后天培养，是写进DNA的指令。”

  秦知雪盯着那些密集的医疗数据：“你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

  “当拉斐尔想到普罗米修斯时，他大脑会产生什么样的生理反应。”

  周屿的语气很平静。

  “他的潜意识，他的脑电波，他的心率变化，这些数据会告诉我，普罗米修斯在他的‘作品’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王主任眼睛亮了：“你想通过‘作品’反推‘创造者’的心理模型？”

  “对。”周屿点头。

  “我要给普罗米修斯写信，就必须先了解他。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在想什么，他的自我认知是什么。”

  陈局走到窗边，背对众人，看着基地深处闪烁的灯光。

  “周屿，你需要什么？”他开口。

  “一个完全物理隔绝的房间，里面只有拉斐尔和最基础的生命维持系统。”周屿说。

  “我会通过单向数据链，连接他的生命体征和脑电波监控设备。”

  “你不进去？”秦知雪问。

  “不。”周屿摇头。

  “拉斐尔现在的状态，任何外界刺激都可能让他直接死亡。我只需要观察数据流，不需要对话。”

  秦知雪沉默了几秒：“我会安排。”

  陈局转过身，看着周屿：“你有多少把握？”

  “这不是把握的问题。”

  “我必须做。否则我写的信，只会是一封空洞的威胁，对普罗米修斯毫无意义。”

  陈局点头，他走回沙盘前，在空中划过，调出份文件：

  “南海舰队的运输机三小时后抵达，拉斐尔会直接送到零号基地最深的禁闭区。”

  “我亲自去接收。”秦知雪说。

  “不。”陈局摇头，“专人负责运输和安置。你现在，去休息。”

  秦知雪愣住：“陈局，我……”

  “这是命令。”陈局打断她。

  “你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周屿的计划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不是带着疲劳执行任务。”

  秦知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明白。”

  陈局看向王主任：“你的团队需要多久？”

  “按照周屿的思路，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王主任推了推眼镜。

  “但我需要更多原始数据，特别是‘尼德霍格’号捕获的那段‘深渊’信号的完整样本。”

  “已经在路上了。”陈局说，“所有样本两小时内送达你的实验室。”

  王主任点头，拿起平板站起身：“那我先告辞，我得回去盯着‘天枢’，这次的算力消耗比预想的大得多。”

  陈局摆了摆手，王主任快步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局走到周屿面前，表情严肃：“周屿，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说。”

  “你真有把握通过生理数据，推导出普罗米修斯的心理模型？”

  周屿安静了几秒。

  “陈局，普罗米修斯把自己当成神。”

  陈局愣了一下。

  “那他创造出来的‘作品’，就必然带着他对‘神性’的理解。”

  “拉斐尔不是工具，他是普罗米修斯的‘神迹’，是他向世界展示力量的宣言。”周屿的手指点在拉斐爾的信息框上。

  “当拉斐尔想到他的‘主上’，他的大脑会呈现一种近乎宗教的崇拜反应。

  这种反应的强度、频率、触发模式，会告诉我普罗米修斯构建这个‘神性’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陈局盯着周屿，很久，才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停步，回头。

  “拉斐尔的房间今晚准备好，你需要的设备全部到位。”

  “谢谢。”

  陈局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屿和秦知雪。

  秦知雪靠在会议桌边，右臂还缠着纱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边缘。

  “你真的能做到吗？”她的声音有些干。

  周屿转身看着她：“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秦知雪停顿了一下，“你是在拿自己的精神，去对撞一个疯子的思维。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你在研究他的过程中，被他的思维污染了呢？”秦知雪的声音很轻。

  “普罗米修斯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你深入他的精神世界，谁能保证你全身而退？”

  周屿安静了几秒。

  “没人能保证。”

  秦知雪的身体僵住。

  “但这是必须做的。”周屿接着说。

  “如果我不能理解他，就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一旦我们失去预判能力，整个计划就会崩溃。”

  秦知雪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算了，我现在太累，说不清楚。”

  周屿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缠着纱布的手臂。

  “去休息。”他说，“等你醒来，我已经画好那张地图了。”

  秦知雪看着他的手，过了几秒，她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周屿一个人。

  他走到全息沙盘前，看着那四个信息框。

  【回声】计划，正式开始。

  周屿伸出手，在沙盘上点开拉斐尔的生理档案，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瞬间填满了整个屏幕。

  他指尖再一划，调出自己的信息框，放在了拉斐尔的旁边。

  两个信息框并列，静静悬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