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人情我记一辈子

  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自己？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回味刚才硬刚全市各分局光辉事迹的徐成周，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是严浩同志吗？我是火车站分局反扒支队的邓志强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切和热情，甚至还有点谄媚。

  邓志强？

  严浩想起来了，就是之前在群里喊得最凶，说市局安排了，地铁站完了就该轮到他们火车站的那个队长。

  他这是……直接绕过徐所长，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来了？

  这操作有点骚啊。

  “邓队长，你好。”严浩的语气不咸不淡。

  “哎呀，严浩同志，你可千万别叫我队长，叫我老邓就行！”邓志强在那头嘿嘿笑着，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我给你打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通个气，也算是……求你帮个忙。”

  严浩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倒想看看，这位邓队长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知道，徐所长那边肯定把你们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谁都不让碰。”邓志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萧索和无奈，“老徐护犊子，我理解。换我，我也这样。”

  “但是严浩同志，我们火车站的情况，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啊！”

  “地铁那边，贼多，但都是些老油子，有地盘，有规矩。你把他们的头儿一锅端了，剩下的就都老实了。”

  “我们火车站不一样！我们这儿，南来北往的，一天得有多少人？贼都是流窜过来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抓了这个，明天又来一波新的。我们支队三十多号人，两班倒，连轴转，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一个月下来，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

  邓志强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那不是装出来的。

  “我手底下那帮兄弟，最年轻的，孩子都上小学了。年纪最大的老张，下个月就退休了，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退休前能安安心心休个年假，带老婆孩子出去旅个游。可这愿望，说了三年了，一年都没实现过。”

  “市局这次下了文件，全员休假三天。严浩同志，不瞒你说，我看到那文件的时候，一个大老爷们，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不是为自己，我是为我手下这帮兄弟。”

  “他们太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邓志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严浩同志，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也让你为难。徐所长那边，我去说，我去求！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去给他端茶倒水赔不是！”

  “我只求你，能来我们火车站帮一把。就一天，不，半天都行！只要你能帮我们把最猖獗的那几个团伙打掉，给我们喘口气的机会，我们自己就有信心把剩下的活儿干完！”

  “这个人情，我邓志强，我们火车站反扒支队三十多个兄弟，记你一辈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单纯的借调了，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恳求。

  严浩的心，被触动了。

  他不是被邓志强的悲情牌打动，而是被他话里的几个关键词吸引了。

  “流窜作案”、“新面孔”、“最难啃的骨头”。

  这不正是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吗？

  地铁的贼都被自己吓破了胆，躲起来不敢露头。自己上哪儿去找那最后的600积分？

  火车站！

  一个人员流动性巨大，犯罪分子源源不断，信息相对闭塞的“法外之地”。

  那里，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刷分圣地”！

  这个忙，必须得帮！

  “邓队长，你的情况我明白了。”严浩沉吟片刻，开口道。

  电话那头的邓志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这件事我不能私自答应你。我得跟我们徐所长汇报。”严浩接着说。

  这是规矩，也是尊重。徐成周刚刚为了他硬刚了全市，他不能转头就给所长捅一刀。

  “明白！明白！应该的！应该的！”邓志强如蒙大赦，声音都抖了，“严浩同志，你放心，只要你这边有意向，徐所长那边，我就是跪下求他，也把他求通了！”

  “那倒不至于。”严浩笑了笑，“我先跟所里沟通，有消息了通知你。”

  挂了电话，严浩拿着手机，走回了办公室。

  李高逸他们还在围着徐成周，兴奋地讨论着三天假期去哪儿玩。

  “所长，你刚才太帅了！那句‘没门’，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

  “就是！凭什么咱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让他们坐享其成？”

  徐成周端着茶杯，满面红光，享受着下属们的吹捧，眼角的余光瞥见严浩走了过来。

  “小严，怎么了？谁的电话？”

  “火车站反扒支队的邓队长。”严浩实话实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严浩身上。

  “他找你干什么？哼，肯定是贼心不死，想挖我墙角！”徐成周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一脸的“果然如此”。

  “所长，他想请我去火车站支援一下。”

  “我拒……”徐成周“绝”字还没出口，就看到严浩的表情有些不对。

  “你想去？”徐成周的眉头皱了起来。

  “嗯。”严浩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我想去看看。”

  “为什么？”徐成周不解，“我刚给你争取了三天假，你不好好休息，跑去给他们火车站卖命？图什么？再说了，我刚刚才在群里把话说死，你现在要去，不是打我的脸吗？”

  李高逸他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

  “是啊小严，别去了，火车站那地方，乱得很，什么人都有。”

  “咱们所里又不是没活干，犯不着去帮他们。”

  严浩看着众人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对徐成周说：“所长，我不是去给他们卖命，也不是想打您的脸。”

  “第一，市局的休假通知，是奖励给对‘全市’治安稳定做出突出贡献的单位。现在滨江市的治安，地铁清净了，但火车站还是个大毒瘤。这个毒瘤不拔掉，咱们全市的治安，就不算真正稳定。咱们铁西区派出所，想要拿到这个集体三日假，光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可能不够。”

  这话一出，徐成周愣住了。

  李高逸他们也面面相觑。

  对啊，文件说的是“全市”，不是“本辖区”。如果别的分局都平平无奇，就他们铁西区因为严浩的功劳一枝独秀，市局或许会给。可现在，所有分局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万一有哪个分局真搞出点大动静，功劳盖过了他们怎么办？

  严浩继续说道：“第二，火车站的贼，都是流窜犯，跟咱们之前抓的不一样。我去，不是单纯的帮忙，也是去学习经验，摸清这些外来团伙的作案手法。这对我们以后处理类似的案件，也有好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严浩看着徐成周，一字一句地说，“我去，代表的不是我个人，代表的是我们铁西区派出所。功劳，是咱们所的。荣誉，也是咱们所的。我只是替咱们所，去把这块最硬的骨头啃下来。”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徐成周彻底沉默了。

  他盯着严浩，眼神复杂。

  这小子，年纪不大，看问题怎么比自己这个当所长的还透彻？

  他说的没错，想要稳稳拿下那个全员假期，就必须做出碾压性的功绩。而扫平火车站，就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可是，他刚刚才在几百号人面前夸下海口，说人绝不外借……

  这脸，往哪儿搁啊？

  严浩看出了他的顾虑，笑了笑，压低声音：“所长，这事儿，咱们可以换个说法。”

  “哦？”徐成周来了兴趣。

  “对外，就说我利用市局批给我的三天个人假期，义务去火车站进行‘技术指导’和‘经验交流’。我这是发扬风格，无私奉献。您呢，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这样一来，您不但不丢脸，反而更有面子了。市局领导知道了，也只会夸您有格局，有担当。”

  徐成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这小子，不光抓贼是把好手，这脑子也太好使了！

  “咳咳。”徐成周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了领导的派头。

  他沉吟片刻，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最后才一脸沉重地拍板。

  “小严同志的觉悟很高嘛！不错，有我们铁西区派出所的风骨！”

  “既然你主动请缨，那我也不能太自私。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严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火车站那边，不比所里，鱼龙混杂，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铁西区派出所，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还有，”他话锋一转，凑到严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功劳簿上，咱们铁西区派出所的名字，必须写在火车站分局的前面！”

  严浩看着自家所长那张写满了“精明”的脸，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吧，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