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界限

  回到荷妃馆，那股在沉香院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懈下来。

  院内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几株晚桂散发着残存的幽香，比起沉香院的压抑甜腻，这里更显清雅宁静。

  仿佛方才那场没有硝烟的争斗只是幻影。

  薇澜在瑞露的搀扶下于主位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今日一番交锋，看似她大获全胜，既救了人，又立了威，还得了王爷明确的认可，但精神上的消耗却是巨大的。

  尤其听到袭兰怀的是双生胎。与她喝下避子汤相比实在是有反差。

  “竹月。”

  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你将宝月带下去，寻个安静的房间让她好好歇着。”

  “去库房取些上好的金疮药和安神的香料，让青蕊……”薇澜一愣，青蕊还没回来。

  她理应在催催王爷，一个小姑娘在外为他差遣，她实在不安心。

  “罢了。”

  她顿了顿，改口道，“去请医侍吧，这些日子你们好好照料她，饮食汤药不可怠慢。以后宝月就是咱们荷妃馆的人了。”

  薇澜又看向宝月，“待你身上的伤好了，精神头也养回来了，再来我跟前回话当值。”

  “奴婢多谢夫人的大恩大德！”宝月一个劲的谢着。

  “是，小主。”竹月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宝月，低声安抚着带了下去。

  瑞露这才凑上前，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崇拜，一边替薇澜轻轻揉着肩膀，一边压低声音道：“小住！您今日真是太厉害了。瞧那袭兰侍妾，一开始多嚣张，后来被您说得脸都白了。”

  “还有王妃，想和稀泥，被您几句话就堵了回去，王爷都点头认可您呢！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荷妃馆。”她叽叽喳喳，像是出了口恶气。

  薇澜闭着眼，享受着瑞露恰到好处的按摩，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傻丫头，这算什么厉害。”

  “不过是她们把机会送上门了，若不抓住，岂不可惜？”

  “在这府里，恩威并施，方能立足。今日是借了王爷厌弃袭兰虐待下人的东风，又恰逢她自个儿作死，才成了事。”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她说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眉眼间带着几分机敏的竹影身上。

  今日若非竹影当机立断，兵行险着，恐怕宝月之事不会如此顺利地被揭开。

  “竹影。”

  薇澜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今日之事，你功不可没。

  你是怎么想到去寻宝月，又敢在王爷面前闹出那般动静的？”

  她需要确认，这丫头是误打误撞，还是真有急智。

  竹影闻言，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声音清晰却不疾不徐：“回小主，奴婢不敢居功。”

  薇澜笑笑，示意竹影接着说。

  “只是之前小主让奴婢留心各院，宝月姐姐便是奴婢结交的人之一。

  有一会听瑞露姐姐提起宝月在沉香院受苦，心里便记下了。”

  “今日得知夫人要随王爷去沉香院，奴婢想着，袭兰侍妾若真身体不适，院里定然忙乱，看守或许会松懈，正是探查的好时机。”

  “奴婢就想着跟去看看，若能找到宝月，或许能帮上一把。至于摔碎花瓶……”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决绝，“当时情况紧急，奴婢又实在心疼宝月姐姐所受之苦。”

  “见那婆子要强行拉走宝月，若真被带下去，只怕再难有机会。奴婢想着，唯有闹出大动静，惊动里面的王爷和小主，才能将事情摊开在明面上。”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的鲁莽，毕竟奴婢都没同小主事先说好。”

  薇澜静静地听着，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这丫头不仅有心思，有胆量，更难得的是懂得审时度势，敢于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而且事后不居功，反而先请罪。

  比起瑞露的赤诚、竹月的沉稳，竹影更多了一份机变和果敢。

  这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人。

  “你何罪之有？”

  薇澜语气肯定，“若非你当机立断，宝月今日未必能脱身，我也未必能如此顺利地借题发挥。”

  “你做得很好，非常之好。”

  她从不吝啬对得力下属的夸奖，“瑞露，去把我妆奁里那支新得的赤金点翠蝴蝶簪取来。”

  瑞露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一个锦盒。薇澜打开，里面躺着一支做工精巧、蝶翼颤动的金簪，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这簪子，赏你了。”

  竹影眼中闪过惊喜，连忙跪下叩首：“奴婢谢小主厚赏！

  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夫人信任！”

  “起来吧。不必这般客气，你们跟在我身边，知道我的习惯。”

  薇澜看着竹影恭敬地退到一旁，心中稍感慰藉。

  青蕊不在，身边能有瑞露、竹月、竹影这几个各有所长又忠心的丫头，已是幸事。

  至于袭兰的双生胎……

  初闻时的压抑感，在回到自己的地盘、理清思路后，反而淡了许多。

  王府子嗣固然重要，但并非有子就能万事如意。

  袭兰愚蠢跋扈，即便生下孩子，若无人扶持，也未必能走多远。

  而她，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有这些愿意追随她的人。

  两日后。

  薇澜坐在软榻上，斑驳的光影透过窗栏扫视在薇澜手中的书卷上。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

  “小主，宝月说要见您。”瑞露说道。

  “她伤好了？”

  瑞露摇摇头，“还未好全。不过，看着倒是比前两日有气色了。”

  “那便让她进来吧。”

  薇澜瞧见宝月，也看得出在瑞露她们的精心照料下好了许多。

  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已有了活气。

  宝月换上了一身荷妃馆二等丫鬟的干净衣裳，低着头，步履轻缓地走进来。

  在离薇澜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奴婢宝月，给澜夫人请安，谢夫人救命之恩。”

  “起来吧。”

  薇澜打量着她，语气平和，“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回小主，用了您赏的药，已经好多了，多谢小主挂怀。”

  宝月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怯懦。

  薇澜点了点头，却没有让她近前伺候的意思，只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吧。”

  “既然到了荷妃馆，以前的事就暂且放下。

  有什么不懂的，或者短缺什么，只管问竹月或瑞露。

  外面洒扫、传话的差事你先熟悉着，不必急着近身伺候。”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