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祖宅
作者:蔚清舞
在臧映川赴完秦玉恒的约回去时,他还没有开口说什么之前,赵瑾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之前一直悬在头顶上方的那把剑终于要落下来了。
臧映川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迟迟没有开口,似乎在斟酌着措辞,过了片刻才轻声说:“小瑜,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说好的么,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我都不瞒你......”
他的嗓音很低,也很温柔,可听在赵瑾瑜的耳朵里却有一种苦涩的味道,“什么事......”他的眸心闪了闪,心下的预感越来越不好。
“我们恐怕得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臧映川的薄唇抿成一线,蜷缩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握紧了一些,“我之前说过的,以我们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对抗......”
他的声音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又沙又哑。赵瑾瑜垂下眼帘,眼睫颤动,沉默着咬紧了下唇。
“映川。”他在臧映川迟疑着说完之前率先打断了他。
“......”臧映川抬眸便对上了一双眼尾泛红的桃花眼,像是被风雪刮红了般令人心疼,深邃的悲伤经由对方的目光径直穿透到了他的心底。
只听他咬紧牙根,一字一句道:“其实,我在你回来之前就在脑海中过了很多种场景,或是气愤地去找那个混蛋打一架,或是怒气冲冲地直接去讨伐、质问对方的卑劣行为,又或许直接向相关部门去举报......可是最后这些想法统统都被我推翻了,真的实在是太不成熟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才继续道:“而且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也只是在给你添乱而已。所以我可以忍,也可以等,但你要答应我,一定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不知为何,他在此时忽然想起了自己高中语文老师曾经在课上讲的一段话:这个世界有时候确实很坏,却也能够凸显出那些善意和真诚的珍贵,但无论何时,都要相信自己拥有披荆斩棘的能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臧映川说得没错,他们现在确实还对抗不了秦玉恒,但并不代表以后也不行。自己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要相信臧映川,静待时机,同时也要相信自己往后会拥有战胜困境的能力。
望着他那双悲伤又决绝的眼睛,臧映川的心脏狠狠一坠,五脏六腑都生疼的,赵瑾瑜曾经真的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般单纯善良的人,是自己没能保护好他,才会让他露出这么悲伤又决绝的神情,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可是自己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是开口轻声说:“我会回来的,小瑜......你要相信我。”
“嗯。”赵瑾瑜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的双眸,声音坚定又沉重,眼底却已经泛起了泪光,“我相信你的。”
臧映川的黑瞳狠狠一缩,脑中也一炸,随即便紧紧地拽过他把人揽进了怀里,低头温柔地吻着他乌黑的发顶,声音也有些发颤,“这段时间......只能先委屈你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与此同时,许久未回本家的秦玉恒也接到了秦世琼病危的消息,让他尽快回祖宅一趟。
放下电话后,秦玉恒一贯古井无波的心罕见地有了一丝波动,他说不出此时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毕竟,自记事起,父亲和母亲的存在就像是课本中的两个代名词,于他而言毫无实质性的感受。
如今,父亲很可能快要离开人世了,他此刻也只是觉得有些释然而已,本就亲缘淡薄的两个人终于要彻底地桥归桥,路归路了,此后都不会再有一丝的瓜葛。
秦家的祖宅建在半山腰,且依山傍海,推窗即可见群山环海,的确是个风水宝地。不过,秦玉恒来的这天有些阴天,他坐着有专职司机开的黑色宾利一路长驱直入,径直撞进了浓重的山雾中。
因为缺少人气的缘故,这座老宅显得有些空寂,漆红色的雕花实心木门一道道地向他敞开,不显生气,反倒有种衰颓之感。
站在庭院前的小姑秦都红抱着双臂,神色中透出了一丝不耐,在见到久未露面的秦玉恒后,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你那个在国外潇洒的妈,可真是够有意思的!老公都快死了,也不回来看看最后一眼,真是连一点点的夫妻情分都不顾念。”
秦玉恒穿着一袭黑色的修身款长大衣,身高腿长地从浓重的雾气中缓步走进来,昏暗的壁灯映得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鬼火森森的,“兴许是她也看不上分得的这点家产呢,所以懒得大老远地跑过来和这一大帮子人争罢了。”
他的母亲本就是世家大小姐,当初嫁到秦家来也算是低嫁了,如今他说这番话自然是无人能反驳的,只是听到秦家人的耳朵里确实有些难听。
秦都红是个暴脾气,听他这么一说差点炸了,还是她的丈夫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别再多嘴,毕竟跟一个小辈斗嘴显得太掉价了,所以才翻了个白眼,忍着没有发作的。
秦玉恒静而缓地看了周遭人一圈儿,然后面无表情地迈开长腿走进了父亲的房间,里面暮气沉沉地到处都弥漫着中药苦涩的味道。
他望着里面的那个只有出气,几乎没有进气的、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心中竟依然没有一丝的波动。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有些后悔回来见这个被称作父亲的人最后一面了,毕竟,他没有资格做父亲,也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职责。
如果不是他确实需要继承这个男人名下的遗产来维持自己今后的正常开销,那还真不会回来这一趟。毕竟,亲妈在国外潇洒,难道他自己不会么?只是,他现在迫不得已必须回来处理这个烂摊子罢了。
长廊深长,不断地有走过的佣人点头和秦家这位久未露面的少爷打招呼,秦玉恒也懒得理人,只是看了眼病床上那个还没有咽气的男人就离开了那间充满腐朽气息和苦药味的屋子。
医生说对方估计是熬不了几天了,所以根本没有住院的必要,把人接回家也是好方便提前准备后事。
秦玉恒从祖宅出来时,山中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蒙蒙细雨,在等佣人回去给他拿伞的工夫,他斜倚着门檐,远眺着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上的绵绵细雨,思绪不禁也飘了很远,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独自坐在这里抱着膝盖孤单哭泣时的场景。
那时的小秦玉恒真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因为父母都不管他,他出去玩儿时被周围邻里的小孩儿追着欺负,说是没爹妈管的野小孩儿。他一路哭着跑回来,却发现别人口中的爹妈根本就不着家,又不知去哪里寻欢作乐了,而自己也果真是个孤孤单单没人管的野小孩儿。
秦玉恒望着天边的绵绵细雨轻扯唇角,在佣人将伞送到他的手里时“啪”的一声把黑伞打开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踏进雨中,一如他先前从冬雾中走来时那样——自己早已长大,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哭泣、不会反抗的小朋友了。
况且,后来也没有人再敢叫他野小孩儿了,因为叫他的人都被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给打怕了,并且叫一次打一次,周围邻里家的小孩儿打小就被家人宠得金尊玉贵的,谁会那么想不开地为了贪图口舌之快而去受皮肉之苦呢。
秦玉恒的身影越走越远,尽管打着伞,但雨丝还是渐渐沾染了他的衣角,唯有打小看着他长大的一位老管家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叹了口气,秦家的这位小少爷看似跋扈,实则可怜又寂寥,他孤孤单单的背影渐渐完全隐没在了霏霏细雨中,就像是阴湿角落里的苔藓那般湿漉漉的,清冷又凄苦。
而他的父亲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一晚,正对床头挂着的那幅全家福像是框死了的生死簿,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看似笑得很幸福,唯有小小的秦玉恒抿紧嘴唇没有笑,那个年纪的小孩子还不懂得隐藏心事,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根本不会和你来强颜欢笑那一套,可他哪里知道自己想用真诚捍卫和守护的这份幸福美满其实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已经在乌云密布的暗夜中摇摇欲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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