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离开

  其实，余瀚并不怀疑苍湛对自己的喜欢，只不过，自从知晓了他想要把自己带到海里去的这个念头，余瀚便怀疑这个少年的心智亦或是心理可能是有点问题，毕竟，他的很多行为方式确实异于常人。

  比如，他每晚都会定时去小区晒月亮，而且其中有一次，余瀚好像还看见他的口中含着什么发光的物体，莹蓝色的光芒把他那张漂亮的脸蛋映出了一种妖异的美感，可是当余瀚走过去时，却发现那光芒消失了，自己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好似只是幻觉。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一晚，余瀚在他又要出去晒月亮时出声问道。

  苍湛抱着猫咪往外走的脚步停下了，他偏头望向了余瀚，一双蓝汪汪的眼睛里好似滑过了一丝忧伤。

  要怎么告诉他呢？如果余瀚知道自己其实是一只不晒月亮就变回人鱼的异类，会不会就不要自己了呢？一向无忧无虑的人鱼小王子苍湛第一次有了心事。

  可他还没来得及深度思考两人的物种差异问题，就从落地窗中发现了今晚根本没有月亮，不仅如此，厚重的乌云压在天边，黑压压的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

  这可真是糟糕，在没有月亮的阴雨天，人鱼是很容易变回原形的，苍湛不想在余瀚还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在他的面前露出鱼尾，于是一溜烟儿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紧紧地关上了门。

  “......”难道还真被自己说中了么，余瀚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一刻钟之后，天边果然开始电闪雷鸣地下起了暴雨，苍湛的房门始终都没有再打开，并且还从里面传来了几声尖尖的猫叫声。

  小白不是一只喜欢叫的猫咪，而且它这大半夜的叫声还怪有些诡异的，余瀚不禁走到苍湛的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你睡了么？”

  苍湛没有任何回应，倒是小白叫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一些，余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又敲了几下门，见苍湛始终都没有回应，便去抽屉那边拿出了备用钥匙。

  咔哒，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开门声响，余瀚扭动把手打开门的瞬间，忽然被一阵银光闪了眼睛，他定睛一看，居然发现一条拖着长长的银色鱼尾的人形生物躺在床上！

  小白在他进来时，就迅速盘到了他的脚边儿，暗戳戳地探头探脑往银色鱼尾的方向瞄，像是想要靠近，却又不太敢靠近似的。

  余瀚望着那条波光粼粼的银色鱼尾怔了片刻，眼前的场景再次与先前的梦境重合，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有些荒诞的猜测，可在他走上前彻底看清对方的脸时，却又印证了自己的那个猜测。

  当初是这个人鱼少年把自己从敌方阵营中救了出来，他那天忽然出现在甲板也并非偶然，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救自己，又特地找过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人鱼少年看上自己了吧。

  面对这些荒诞的事情，余瀚此刻竟然出奇地冷静，他默默地抱着猫咪退出房间，甚至还理性地带上了这扇房门。

  次日，苍湛起得要比平时晚得多，按理说，余瀚在这个时间早就已经出门了，可是他今天却破天荒地没有去实验室，而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咖啡，好像特地在等苍湛似的。

  苍湛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磨蹭了半天才朝余瀚的方向走了过去。

  “坐吧。”余瀚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抬手从瓷白的咖啡壶里倒出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递给他，“尝尝看，你很喜欢人类的食物，应该也会喜欢喝。”

  苍湛接过咖啡抿了一小口，咖啡的醇香和牛奶伴侣的甜蜜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他的确很喜欢，可此时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心地眯起眼睛，反倒蔫头耷脑的，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

  一贯冷心冷情的余瀚罕见地心中软了一瞬，但却依然没有改变昨天就做好的决定，“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也愿意尽我所能地报答你，但如果你想要的是感情上的回报，那我恐怕没法如你所愿。”

  他果然介意自己没有真正地长出人类的双腿，苍湛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心中酸涩不已，可是却仍旧抱着一丝希冀，如果自己能够长出一双真正的人类双腿，那他有没有可能喜欢上自己呢？可是，究竟要怎么做呢？

  余瀚避开少年受伤的眼神，凝声道：“我昨晚仔细地想了一下，万一你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了鱼尾，大概率会被关起来做人体.......不，鱼体实验，所以你最好还是回到自己熟悉的海域生活比较好。不过，如果你有除了感情之外的事情需要我帮忙，也可以再上岸来找我，我能帮到你的一定会帮忙，你觉得这样可以么？”

  “......”苍湛睁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如果说不可以，那自己就能留下来了么？可自己现在甚至都没法跟他进行正常的沟通。

  最终，苍湛难过地垂下眼帘点了点头，在猫咪试探着蹭到他的脚踝时，俯下身把它软乎乎的身体紧紧地抱进了怀里，像是想要在离开前再得到最后的一丝温暖。

  晚上八点半，余瀚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驱车回到了家。他用钥匙打开门后，发现整间房子都空荡荡的，那个人鱼少年果然已经信守承诺地离开了。

  余瀚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抬手开了一听冰啤酒，仰起头轻啜了一口，透心凉的感觉自喉咙径直蔓延到了胃里。他望着少年曾短暂住过的那间客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这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不知为何，此时竟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

  放下手中的啤酒，他迈着长腿走到偌大的落地窗前，抬头望向了天边那一轮银色的月亮，轻轻地叹了口气，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