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霜刃初试破迷局
作者:酒醉七分
夜色如墨,安丰州府的一处隐秘宅院内,烛火摇曳。
赵敬之展开手中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那份足以将苏家打入万劫不复的伪造地契,已通过他安插在户部的内应,悄无声息地递交到了御前。
他仿佛已经看到苏禾跪地求饶,苏氏一族分崩离析的凄惨景象。
“苏禾,你再如何智计百出,终究是个女人。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你那些小聪明,不过是螳臂挡车。”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这次,你插翅也难飞。”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周京城,皇城深处灯火通明。
一位面容刚直的御史手捧奏本,正神情肃穆地跪在紫宸殿的龙案前。
那份被赵敬之视为“铁证”的安丰州田产契约,就静静地躺在奏本之上,等待着御座上那位九五之尊的朱笔御批。
皇帝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出喜怒,整个大殿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翌日清晨,安丰苏家的族学却一反常态地人声鼎沸。
苏禾召集了族中所有德高望重的长者与各村的佃户代表,一场别开生面的“田产真相讲习会”在此举行。
“诸位叔伯乡亲,”苏禾站在高台之上,声音清亮而坚定,“赵家诬陷我苏氏侵占田产,官司已到御前。但我们苏家,行得正,坐得端!今日,我便要让大家亲眼看看,真相究竟为何!”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李思远便走上前,手中拿着两份地契,一份是苏家珍藏的真正原件,一份是根据线报复刻的伪契。
“乡亲们请看,辨别地契真伪,一看纸张,二看印泥,三看字迹,四看格式……”李思远的声音沉稳有力,他将真假地契的差异一一剖析,从纸张的竹纤维纹理,到印泥在不同年份的色泽变化,讲得深入浅出。
台下的佃户们伸长了脖子,看得聚精会神,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另一边,小梅则带领着几个聪慧的族学学生,将一面巨大的木板墙推了出来。
墙上挂着数张大图,上面用清晰的线条和数字,将苏家历年来的账本记录与田契上的日期、数量进行了详细的对比。
其中一张图上,用红线清晰地标注出了伪契上那个所谓的“宴请签约”之日,苏家账本上记录的却是“族长外出巡查水利,三日未归”。
铁证如山,一目了然。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从最初的将信将疑,逐渐变成了对赵家卑劣行径的愤怒与鄙夷。
就在族学内民心凝聚之时,苏禾已换上一身素雅却不失干练的衣衫,乘车直奔州府衙门。
她要的,不仅仅是族人的信任,更是官府的公断。
州府大堂外,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苏禾在万众瞩目之下,昂首走上公堂,对着惊堂木后的知州大人,不卑不亢地递上了一本账册。
“大人,此乃我苏家独创的《历日记账法》,每一笔收支,每一项事务,皆有明确记录,可互相印证。赵家所呈伪契,言明签约于景佑三年秋分,可笑至极!”苏禾的声音在公堂之上回荡,字字清晰,“其一,据我苏家账册记录,当日先父正在邻县为一场蝗灾筹集物资,何来宴请签约?其二,景佑三年秋分,江南连日阴雨,伪契上却用了曝晒数日方能制成的澄心堂纸,试问这纸是天上掉下来的吗?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冷笑一声,目光如电,直视着旁听席上脸色煞白的赵家管事,“伪契上所用年份‘景佑’二字,为避当今圣上名讳,最后一笔微微上挑,这是景佑五年之后才形成的官方文书习惯。一个三年前的契约,如何能预知两年后的避讳写法?造假,也要讲究细节!”
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缜密,证据确凿。
堂外百姓一片哗然,看向赵家管事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那管事汗如雨下,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而在另一条战线上,林砚早已悄然行动。
他将一份耗费心血整理出的《安丰田籍溯源录》连同伪造地契的详细比对资料,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交到了奉旨巡查地方新政推行情况的监察御史随行幕僚手中。
信封中,他还附上了一封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却又暗藏锋芒:“御史大人钧鉴:安丰苏赵之争,表面看是田产纠纷,实则不然。新政推行,旨在清丈田亩,富国强民。若地方豪强可借机伪造文书,颠倒黑白,侵吞良田,而官府不察,甚至同流合污,则新政于民,非但无益,反成恶法。此非苏禾一人之争,乃新政施行是否公正之问,更是国法能否取信于民之问。”
这封信,巧妙地将苏家的生死存亡,与朝廷新政的成败、国法的尊严捆绑在了一起,逼得那位监察御史不得不将此事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来对待。
雷霆之势,远比任何人预想的来得更快。
数日后,一道由京城八百里加急送达的密令,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安丰州府。
——安丰州同知赵敬之,勾结地方势力,意图侵占民田,构陷忠良,即刻停职,收押待查!
消息传来,赵家上下乱作一团。
作为赵敬之最得力的爪牙和伪造地契的直接经手人,账房先生张子安深知大势已去,连夜卷起金银细软,趁着夜色想要从村后的小路潜逃。
然而,他刚摸到村口,前方的黑暗中,便齐刷刷地亮起了数十支火把。
火光映照下,是一张张沉默而愤怒的脸,那是苏家的佃户,是安丰的村民。
他们手持锄头、扁担,无声地组成了一道人墙,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同一时刻,苏禾正站在族学的门前。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温柔地洒落在那片刚刚经历过风雨的稻田之上,金光闪闪,充满了希望。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望着远处村口那星星点点的火光,轻声自语:“这一仗,我们赢了第一步。”
风中,似乎传来了绝望的呼喊与村民们压抑的怒吼。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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