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风起青萍暗流涌
作者:酒醉七分
州府后堂,一声闷响,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赵敬之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跪在下方的张子安,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废物!这就是你给本官的交待?”赵敬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杀意,“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苏家账目混乱,一查便知,一抓就准吗?为何!为何会被一个黄毛丫头在公堂之上反将一军!让我颜面扫地!”
张子安的头颅深深埋下,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大人息怒,是……是属下无能,属下低估了那苏禾的手段。谁能想到,她竟将那些陈年旧账记得如此清晰,还将所有田契交易的细节倒背如流,仿佛……仿佛早就预料到今日之局。”
“预料?”赵敬之怒极反笑,笑声却比哭声还要森寒,“她一个深闺女子,能有什么通天之能?分明是你办事不力,让她抓住了破绽!如今本官借新政立威的计划受阻,安丰乡那些豪绅都在背后看我的笑话!这个脸,你让本官往哪搁!”
张子安浑身一颤,知道自己再不拿出点东西来,恐怕性命难保。
他猛地抬起头,但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人心险恶,算不到律法如山!”
赵敬之眯起眼睛,怒火稍敛,阴沉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张子安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手里的账册再清楚,也只是她苏家的一面之词。真正的铁证,应当在官府的卷宗里。只要我们能从根源上让她的一亩地变得来路不明,她有百口亦难辩!”
赵敬之眼中的狠戾之色一闪而过,犹如暗夜里捕食的孤狼。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而坚定,“既然她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本官不择手段了。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张子安重重叩首,眼底深处,一抹毒蛇般的冷笑悄然浮现。
与此同时,返回苏家的马车上,气氛一片凝重。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正如车内众人沉甸甸的心情。
林砚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州府衙门,回过头,低声对闭目养神的苏禾说道:“东家,今日虽在公堂上侥幸占了上风,但那赵敬之退堂时的眼神,阴沉如水,怨毒至深,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禾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透着洞若观火的冷静。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我明白。他哪里是为了推行什么狗屁新政,分明是想借着清丈田亩的由头,拿我们苏家开刀,既能立威,又能将我们吞下的田产分给那些与他暗中勾结的豪族,一石二鸟,好一招借刀杀人。”
“那我们接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禾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要从账目下手,我们就把账做得滴水不漏。他要从田契找麻烦,我们就让他无处可寻!”
马车在苏府门前停稳,苏禾几乎是立刻就投入了战斗状态。
她没有片刻休息,甫一归家,便立刻召集了家中所有核心的管事。
灯火通明的大堂里,苏禾端坐座位,神情严肃,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诸位,今日公堂之事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赵知州亡我苏家之心不死,接下来必然会用尽各种阴险手段。从即刻起,府中上下,一律进入非常之时!”
她的声音清亮而有力,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惶恐。
“李管事,”她看向一位年长的管事,“你立刻带人,将库房中所有田产的原始账册、交易契约、中人画押的文书,全部重新梳理一遍,按照年份、地块、交易对象分门别类,制作详细的目录。所有记录,务必确保与我今日在公堂上所言分毫不差!”
“是,东家!”
“王管事,你带几个身手好的护院,从现在起,日夜轮班,看护存放账册与契约副本的密室。任何人,没有我的亲笔手令,胆敢靠近者,先拿下再说!”
“遵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直在旁伺候、满脸担忧的赵阿婆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阿婆,您在府中德高望重,有一事需您格外留心。若是这几日有任何自称官差的人上门,无论他们手持何种文书,声称要查抄或核对账目,您务必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同时立刻派人从后门速速报我知晓,切记,不可让他们踏入府门一步!”
赵阿婆重重地点了点头,老眼中满是坚定:“小姐放心,老婆子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他们得逞!”
一场无声的保卫战,在苏家内部迅速而有序地展开。
而在另一边的书房里,林砚同样没有停歇。
他点亮了书案上的油灯,铺开宣纸,研好浓墨。
豆大的灯火下,他奋笔疾书,开始整理撰写一份足以决定苏家未来的关键文书——《安丰田籍溯源录》。
这不仅仅是苏家地契的简单罗列,而是一部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史料。
每一块土地,从十年前如何从上一任主人手中购得,交易的价格、当时的米价、交易的见证人名单、乃至官府存档的鱼鳞图册上对应的位置和近年来的赋税记录,他都一一梳理,力求做到字字有据,事事可查。
他甚至将安丰乡地方官府田籍档案中存在的缺失和错漏之处也一并标注出来,作为日后反击的利刃。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苏禾在守护着苏家的现在,而林砚,则在为苏家的未来铸造最坚固的盾牌。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全力构筑防线的同时,一张淬毒的利箭,已在暗处悄然搭上了弓弦。
城南,一间不起眼的旧书铺早已打烊,只在后院的角落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张子安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入,将一份用油纸包好的卷宗,悄然递给了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神秘男子。
“东西在这里,是按照原版地契的格式和印泥伪造的‘影本’,足以以假乱真。”张子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功成的得意。
那神秘男子接过卷宗,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只是用沙哑的声音确认道:“明日一早,便会通过特殊渠道,送至京城户部,直接入档备案。一旦入了户部的档,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张子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中是势在必得的精光。
苏禾,你不是很能言善辩吗?
你不是很会算账吗?
可你手里的证据,终究只是地方的“私证”。
而我这份,将是来自朝廷中枢的“官证”!
在绝对的权力与铁打的规矩面前,你的任何挣扎,都将显得苍白无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那封来自京城的文书摆在苏禾面前时,她那张冷静美丽的脸庞上,将会是何等精彩的错愕与绝望。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张开,正等着它那看似精明,实则已在劫难逃的猎物。
而黎明,就快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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