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朝堂风起卷波澜

作者:酒醉七分
  夜色如墨,泼洒在松溪县的每一个角落。

  驿馆之内,一灯如豆,映照着御史裴度峻峭的面容。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封刚刚由六百里加急送抵的密报,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能嗅到信使一路奔波带来的风尘与血腥气。

  “赵小五,已于淮安府落网。”

  短短一句话,却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站在裴度身侧的,是他的心腹幕僚杜知秋。

  杜知秋的目光同样凝藏在密报上,眉头紧锁:“大人,这赵小五是前任知县的心腹,掌管着县衙的钱粮暗账,他一被捕,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就要被掀出来了。”

  裴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锐利如鹰隼:“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麻烦的是,官兵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他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

  他将密报向杜知秋推了推,示意他看下面的内容。

  杜知秋凑近烛火,只见密报后半段写着:“……信中内容,直指京中户部侍郎周崇安,言辞暧昧,涉及银两数目巨大,疑为勾结之铁证。”

  “户部侍郎!”杜知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一个小小的地方豪绅,竟能直接牵扯到京城六部堂官,这潭水之深,远超他们的想象。

  裴度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此事牵涉甚广,恐怕不是一桩地方案件那么简单了。知秋,你觉得,这赵小五的落网,是巧合吗?”

  杜知秋沉吟片刻,猛然抬头:“大人的意思是……苏家那位姑娘?”

  当初苏家状告县衙,呈上的那本账册虽然关键,但真正撬动整个利益集团的,是苏禾后续抛出的、关于赵小五等人利用新政漏洞侵吞田亩的线索。

  正是这些线索,才引得监察御史一路追查,最终在淮安府这个关键的漕运节点,将企图外逃的赵小五逮了个正着。

  一环扣一环,精准得不似巧合,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棋局。

  裴度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那个苏禾,还有那个林砚,他们手上掌握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这松溪县,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苏氏族学深处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林砚伏在案前,正进行着最后的数据校对。

  他面前铺开的,并非圣贤文章,而是一叠厚厚的文稿,封皮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新政施行期间政策对照汇编》。

  这本汇编,是他们这数月心血的结晶。

  苏禾站在一旁,为他轻轻研墨。

  墨香混合着书卷气,弥漫在安静的房间里。

  她看着林砚专注的侧脸,眼中有心疼,更有敬佩。

  为了这份汇编,林砚几乎不眠不休。

  他将苏家珍藏的历年田契、税单,与官府颁布的新政条文逐一比对,又结合了从乡间搜集来的数百份佃户租约和口述记录,将那些冰冷的律法条文,转化成了最直观、最触目惊心的数据。

  “你看这里,”林砚指着稿纸上一张手绘的图表,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新政前,松溪县自耕农占四成,佃户占六成。新政推行三年,自耕农锐减至不足一成,九成百姓沦为佃户,而这些田亩,超过七成都流向了以赵小五为代表的几个大户手中。”

  图表上,代表自耕农的红色区域急剧萎缩,而代表佃户的黑色区域则疯狂扩张,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吞噬着百姓的生路。

  “还有这份赋税变化表,”林砚又翻过一页,“新政号称‘一体纳粮’,可实际上,大户们通过虚报田亩、勾结官吏,税负不增反减。而这些减免的亏空,最终都通过各种苛捐杂税,转嫁到了普通百姓头上。你看这根线,百姓的实际税负,比新政前翻了三倍!”

  每一笔数据,都是一滴血泪。每一个变化,都是一个家庭的悲歌。

  苏禾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无数百姓的血与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这份汇编,是铁证。若能送入御史台,呈上御前,便可作为新政清算的实证材料。”

  林砚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说道:“不错。这不仅仅是为苏家洗冤,更是为天下百姓立言。我们要让朝堂上那些高官显贵看看,他们笔下轻飘飘的一道政令,落在百姓身上,究竟是怎样的千钧之重!”

  夜风吹动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他的话语。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禾便亲自带着那本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汇编》副本,前往驿馆拜会裴度。

  通报之后,她被引至一间雅室。

  裴度早已等候在那里,神情严肃,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苏姑娘,请坐。”裴度开门见山,“赵小五落网,信已送达京城。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苏禾没有落座,她从怀中取出用油布精心包裹的汇编,双手奉上,姿态不卑不亢,眼神清澈而坚定。

  “裴大人,民女今日前来,并非为了邀功。”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是民女与林砚整理的《新政施行期间政策对照汇编》,里面记录了新政推行三年来,松溪县田亩、赋税、人口的真实变化。每一个数据,皆有据可查。”

  杜知秋上前接过,呈给裴度。

  裴度原本平静的脸上,在看到封皮标题时,便闪过一丝讶异。

  他翻开书页,只看了几眼,呼吸便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本以为苏禾等人只是掌握了些许贪腐的账目,却没想到,他们竟有如此魄力与眼界,从新政本身入手,做出了这样一份详尽到可怕的分析报告。

  图表、数据、案例、前后政策对比……一目了然,逻辑严密,无可辩驳。

  这已经不是一份状纸,而是一份足以动摇国策的万言书!

  裴度的手指在书页上缓缓划过,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他仿佛能看到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听到田埂间传来的无声哀嚎。

  这薄薄的册子,重若千钧。

  许久,他才缓缓合上汇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女。

  “苏姑娘,你将此物交给我,想要什么?”裴度沉声问道,“是想让本官为你苏家正名,恢复家业?还是想借此为阶梯,求一个官家身份,光耀门楣?”

  苏禾迎着他锐利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求升官,也不求富贵。”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苏家之冤我只想将这份汇编呈上,为这段岁月,为那些在无声中消亡的百姓,留下真实的历史。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留下真实的历史!

  这七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裴度的心上。

  他宦海沉浮多年,见过太多追名逐利之徒,也见过不少慷慨激昂之士,却从未见过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女,能有如此胸襟与见地。

  她所求的,早已超脱了个人恩怨的范畴。

  裴度沉默了良久,室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他再次看向苏禾,

  “这份汇编,我会亲自呈送御史台,直送天听。”裴度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但你可知,此物一出,将在朝堂之上掀起何等惊涛骇浪?你,苏禾,还有林砚,都将被卷入风暴的中心。届时,你们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地方豪绅,更是京城里那些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禾:“我问你,你可愿随我一同赴京?亲自向朝廷陈述这一切?”

  这既是邀请,也是考验。

  去京城,意味着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最危险的漩涡之中,九死一生。

  不去,则前功尽弃,这份汇编的威力也将大打折扣。

  苏禾没有丝毫犹豫,她挺直了脊梁,对着裴度深深一揖:“民女,万死不辞!”

  从驿馆出来,天光大亮。

  苏禾将裴度的决定告知林砚,林砚听后,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京城之行,凶险万分。我们把证据交上去,自己却成了活靶子。”林砚沉思道,“在你们离开之前,我们必须做一件事,为我们自己,也为松溪县的百姓,再加一道护身符。”

  “什么事?”苏禾问道。

  林砚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苏氏族学,那里正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舆论。我们要让全县的百姓都知道,新政之下,他们究竟失去了什么,又是谁在替他们说话。”

  他拉着苏禾回到书房,指着那本厚厚的汇编:“这里面的内容太复杂,百姓看不懂。但我们可以把它变得简单。”

  “如何简单?”

  “在族学外墙,设立一个‘新政纪事专栏’。”林砚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将汇编里的核心内容,简化成一张张巨大的图表,用最醒目的颜色画出来,张贴公示。比如,一张图画三年前你家有十亩地,现在只剩一亩;另一张图画三年前你交一斗米税,现在要交三斗。百姓虽不识字,但看得懂数字,看得懂自家的田地和粮食是怎么没的!”

  苏禾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确实是个绝妙的主意!

  朝堂上的博弈离百姓太远,但墙上的图表却近在眼前。

  一旦真相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公之于众,民意便会像燎原的野火,势不可挡。

  “当成千上万的百姓都记住了这些数字,记住了是谁夺走了他们的土地,是谁在为他们发声,”林砚的声音充满了力量,“那么,无论朝堂上的风浪有多大,这股来自民间的力量,都将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他们会记得,苏禾,是在替他们说话。”

  说干就干。

  林砚立刻召集了族中几个识字的年轻人,苏禾也亲自上阵。

  他们将汇编的核心数据提炼出来,设计成通俗易懂的图样,用大张的白纸绘制。

  整个苏氏族学,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这项“大工程”之中。

  夜幕再次降临。

  裴度即将启程返京的前夜,他站在驿馆的窗前,负手而立。

  杜知秋在一旁为他整理行装。

  突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

  它的腿上绑着一个极细的竹管。

  杜知秋取下竹管,抽出一张卷得极紧的纸条,递给裴度。

  裴度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没有署名,字迹却苍劲有力,是他极为熟悉的一个笔迹。

  他看完后,瞳孔猛地一缩,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与骇然交织的神色。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杜知秋都感到一丝不安。

  终于,裴度缓缓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灰飞烟灭。

  他转过身,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知秋,我们都想错了……此案的根源,或许根本不在户部,甚至不在新政本身……”

  他低声对杜知秋道:“此案或将牵动朝局……不,是牵动国本!”

  杜知秋大惊失色,正要追问,裴度的目光却越过他,望向了窗外。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远处苏氏族学的方向,竟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人影在灯火下忙碌着,像是在进行着一场盛大而庄严的仪式。

  那光亮,刺破了松溪县浓重的夜色,带着一股新生而蓬勃的力量。

  杜知秋望着那片灯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也许,”他喃喃自语,“这才是开始。”

  裴度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忧虑,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京城的惊天密谋与此地的星星之火,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连接了起来,预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大周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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