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庆功宴上风云起
作者:酒醉七分
州府正厅的朱漆门被侍从推开时,苏禾的鞋尖先触到了门槛。
"哟,这是哪家的村姑?"左侧廊下传来嗤笑,穿湖蓝襦裙的妇人用银簪拨了拨鬓边珠花,"庆功宴该请的是有功名的,难不成秦大人连佃户都要赏?"
苏禾垂眸扫过自己身上半旧的月白苎麻裙——这是阿荞连夜用她旧衣改的,袖口特意用蓝线锁了边。
她抬眼时,目光像掠过田埂的风,不紧不慢扫过廊下众人:"农妇怎么了?
这安丰乡的稻穗,可不会认绸缎还是粗布。"
厅内突然静了静。
秦大人从主位起身,广袖带起一阵沉水香。
他的笑像浸了蜜,眼角却绷得发紧:"苏大娘子快请上座。"说着虚引她往右侧首座,那位置正对着门,穿堂风卷起烛火,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光。
林砚跟在她身后半步,青衫下摆扫过青砖。
他的目光在厅内转了三圈:廊下站着的八个侍从,腰间玉佩款式统一,是前日市集新货;案上摆的定窑白瓷酒壶,壶嘴釉色比昨日他在库房见到的浅了三分。
他喉结动了动,借整理袖扣的动作凑到苏禾耳边:"酒器换过,侍从生脸。"
苏禾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注意"暗号。
她端起茶盏,瓷壁上的冰裂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倒映出对面秦大人眼角的细纹。
那细纹随着她举杯的动作轻轻抽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今日这宴,是替朝廷赏能吏。"秦大人举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苏禾的杯盏,"苏大娘子带着安丰乡百姓开渠种稻,今年秋粮比往年多收三成——"他突然顿住,目光扫过苏禾杯沿,"这等功劳,该敬!"
厅内众人纷纷举杯。
苏禾的指尖刚碰到杯柄,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人!"一个浑身是泥的差役撞开厅门,腰间佩刀撞在门框上,"东偏房搜出兵器!"
满座皆惊。
秦大人的酒壶"当啷"掉在案上,酒液溅湿了他绣着缠枝莲的衣襟:"胡...胡言!
这是庆功宴,怎会有兵器?"
苏禾垂眸看自己的茶盏——方才秦大人倒酒时,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丝浑浊。
她反手扣住杯底,抬头正撞进林砚的目光。
那双眼像浸在寒潭里,却朝她微微颔首。
"哐当!"
林砚手中的玉杯砸在青砖上,碎成八瓣。
众人的抽气声里,他弯腰拾起一片残片,指腹抹过杯底:"诸位请看,这杯底刻的'秦府'二字,笔画比秦大人常用的酒器细了半分。"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今早我替秦大人核对酒器入库单,原单上的定窑白瓷,杯底该有'天圣年制'四字暗纹。"
"大胆!"秦大人拍案而起,广袖带翻了案上的蜜饯,"你不过是个落难书生,敢查我的库房?"
"学生不敢查。"林砚展开黄绢,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入库时间、器物款式,"但学生敢认字。"他指向厅外,"方才差役说的东偏房,原是存放今年春税账册的地方。
学生昨日替苏大娘子核账时,见那门锁着新铜锁——"他突然提高声音,"李将军!"
正厅外传来甲胄相撞的脆响。
李将军带着十余个兵卒大步进来,腰间佩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林公子说东偏房有蹊跷,末将这就去查。"
秦大人的脸瞬间白得像案上的素绢。
他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花觚,青瓷碎片溅到苏禾脚边。
苏禾低头避开,却见他靴底沾着半片草叶——那是东偏房外菜地里才有的马齿苋。
"找到了!"东偏房方向传来徐少卿的喊声。
这年轻书生举着半卷文书冲进来,袖口还沾着霉斑:"这是伪造的兵器清单,落款盖着州府大印!"他又举起一柄短刀,刀鞘上刻着"庆历三年造","这刀是武库今年新铸的,末位编号与账册不符!"
李将军接过短刀,抽刀出鞘。
刀锋映着烛火,在秦大人脸上割出一道冷光:"秦大人,州府武库的兵器怎会出现在您的宴会上?"
秦大人的嘴唇哆嗦着,伸手去扶案几,却碰翻了苏禾的茶盏。
茶水泼在他绣着缠枝莲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暗黄,像块流脓的疮。
"你们的戏,演得太拙劣了。"林砚的声音像块冰,"私藏兵器嫁祸苏大娘子,再借新法推行之名抄她田庄——可惜,你们忘了算一样。"他看向苏禾,目光软了些,"苏大娘子的算盘,比你们的阴谋,多打了八步。"
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姓秦的你坑我!
老子根本没见过什么兵器——"
众人转头望去。
李将军的兵卒押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往牢狱方向走,那汉子被绳子捆着,却还在拼命踢腿,"苏大娘子救我!
他们逼我指认你藏刀——"
"带下去。"李将军皱眉挥手,兵卒的脚步声渐远,那怒吼声却像根细针,扎进了秦大人的后颈。
苏禾望着秦大人瘫坐在地的模样,忽然想起阿爹临终前说的话:"做人要像春禾,根扎得深,风刮不折。"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算盘,铜珠在掌心硌出熟悉的纹路。
"苏大娘子。"林砚递来一方帕子,上面还带着他身上的松木香,"该回安丰乡了。"
苏禾接过帕子,抬头望向外厅。
月光漫过飞檐,把"庆功"两个金漆大字照得透亮。
她忽然笑了,那笑像春风掠过刚抽穗的稻田,清清爽爽,不带半分阴霾:"走,回家。"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