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茶影疑云——谣言反击
作者:酒醉七分
晨雾还未散尽时,苏禾已经踩着露水压弯的草径往茶树林去了。
她腰间别着竹编的验苗篓,里面装着放大镜、小刀和半块晒干的茶饼——这是她新制的“验苗三宝”,昨夜翻农书时特意在《四时纂要》里查到,说茶苗初栽最怕“根腐症”,得每日辰时查看叶片脉络。
竹鞋尖刚蹭到第一株茶苗,她的手指就顿住了。
最东边那排茶苗的叶片泛着不正常的灰黄,原本油亮的叶尖像被火燎过,卷成焦褐色的小卷。
她蹲下身,用指甲轻轻抠开根部的土,腐坏的酸臭味混着晨雾钻进鼻腔——土下的根须呈黑褐色,像被泡过浓碱水的麻线,一扯就断。
“大娘子!”身后传来长工阿牛的惊喊,“这边也有!”
苏禾起身时膝盖压得草叶沙沙响。
她沿着茶垄走了半里地,每十株里总有两三株呈现同样的症状。
指尖沾了点根部的泥土搓开,指尖传来刺痒——这不是自然腐坏,是人为泼了碱性毒水。
“阿牛,带三个人守着这片林子,不许任何人靠近。”她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板,“阿福,去把王伯叫来,他种了三十年茶,认得出这毒水的来路。”
话音未落,山脚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周小七的青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来,他翻身下马时差点栽进泥坑,怀里的布包“啪”地摔在地上,滚出半块吃剩的炊饼:“大娘子!县城出事了!”
苏禾接过他递来的油铺退单,纸角被汗浸得发皱,墨迹晕成模糊的团:“说是茶油有毒,吃了的人头晕腹痛,现在三家油铺都要毁约。”
林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手指轻轻抚过退单上的红印:“昨日我去县学查方志,听见几个商客在茶棚里嘀咕‘苏家茶油’。”他抬眼时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云,“恐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
苏禾把退单揉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
茶油是她筹划半年的生计——二十亩茶林,三十个采籽的妇人,还有新置的水力榨油机,哪一样不是拿弟妹的压岁银和她夜里纺线的钱垫的?
若这时候塌了,王婶家的小儿子要断了药钱,张嫂子的绣娘要散伙,连苏稷的蒙学束脩都要成空。
“去把晒谷场的青石板擦干净。”她突然转身,目光扫过围过来的长工和采籽妇人,“周小七,你跑遍县城,把说茶油有毒的人都请来,就说苏大娘子请他们吃茶油炒的午饭。王婶,把你那口最亮堂的铜锅借来,再去后园摘把新嫩的空心菜。”
王婶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大娘子,这……”
“怕什么?”苏禾扯了扯她的衣袖,指尖触到她袖口补了又补的针脚,“你前日筛茶籽时,虫蛀的空壳一颗都没留。我前日看榨油,滤油布洗得比我洗脸帕还干净。咱们的茶油,敢给我弟弟妹妹吃,就敢给全安丰乡吃。”
晒谷场上很快支起了土灶。
王婶往铜锅里倒茶油时,阳光透过油面折射出琥珀色的光,香气随着油花“滋啦”一声炸开——是清苦里裹着甜的香,像新晒的茶饼,又像雨过天晴后松针的味道。
“都来尝尝!”苏禾端起第一碗炒空心菜,递到最前头的张老头手里,“您老要是吃着不对味,我把茶油铺的招牌砸了给您赔罪。”
张老头捻了根菜叶放进嘴里,胡子抖了抖。
围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树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香!”老头突然拍着大腿喊起来,“比我家那罐放了三年的豆油香多了!”他又夹了一筷子,“没怪味,真没怪味!我家那小孙女生病,大夫说要吃清淡的,这油正合适!”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
王婶趁热又炒了盘鸡蛋,香气裹着油星子飘得更远。
有小媳妇抱着孩子凑过来,苏禾蹲下身,用筷子尖蘸了点炒蛋喂给孩子,那女娃舔了舔嘴唇,伸手还要。
“大娘子,我家前日买的茶油还剩半罐。”人群后排挤进来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我男人昨儿吃了用这油炒的菜,夜里还去河里摸了半筐螺蛳,哪有什么头晕?”
“就是!”“我家也买了!”七嘴八舌的声音像炸了窝的麻雀。
苏禾朝林砚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展开沈书生连夜画的《榨油九法》图——从筛茶籽到上蒸桶,从包饼到压榨,每一步都配了小字说明:“茶籽要晒七日去潮气,蒸桶要烧松枝去杂味,滤油布要过三遍热水……”
日头升到头顶时,周小七喘着气从县城跑回来,额头的汗把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大娘子!福来油铺的陈掌柜说要加订二十坛,他亲眼见着咱们的公开课,说这油比他在扬州见的还干净!”
晒谷场上爆发出欢呼声。
王婶抹着眼泪往苏禾手里塞了个煮鸡蛋,热乎的温度透过粗布传来:“大娘子,我就知道咱们的油经得住查。”
苏禾接过鸡蛋,目光却落在茶树林方向。
晨雾早散了,可林子里的树影仍像藏着什么。
她想起昨夜指尖那点灰白色的粉末,想起退单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谣言破了,可那泼毒水的人还没找出来。
暮色漫上山头时,她又去了茶树林。
风掠过新栽的茶苗,带起一片沙沙的响。
忽然,林深处闪过一点火光,像流星坠进了松针堆里。
她快步走过去,只看见半截烧剩的麻绳,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山风掀起她的布裙,麻鞋上沾的新泥还是湿润的。
苏禾蹲下身,把那截麻绳收进验苗篓。
月光下,茶苗的叶子挺得笔直,像举着小旗的兵——这次,她要守得更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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