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夜审真相——风起幕后
作者:酒醉七分
公堂外的阳光渐斜时,苏禾攥着小荞的手往家走。
阿稷的布老虎在她另一只手里颠着,糖蒸酥酪的甜香还沾在衣襟上,可后颈总像悬着根细针——张德昌被押走时那道淬毒的目光,始终扎在她脊梁骨上。
"阿姐,我明日能去河边放纸鸢么?"小荞仰起脸,发辫上沾着草屑,"王婶家的二丫说,新扎的蝴蝶鸢能飞过柳树梢。"
苏禾蹲下来替她理了理额发,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耳尖,喉间突然发紧。
三日前她钻狗洞去张德昌宅子里找田契时,最怕的不是被发现,而是这两个孩子醒来看不见她。"等阿姐忙完这两日,咱们去采野花,扎个比蝴蝶还好看的。"她笑着应下,眼角余光瞥见林砚落在后面,青布衫角被风掀起,露出半截沾泥的鞋跟——他方才在公堂外站了半日,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回屋时天已擦黑。
苏禾把孩子们哄睡后,刚要去灶房热粥,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林砚的身影映在院墙上,像片被风卷着的竹叶,"禾娘,来檐下说话。"
月光漏过枣树枝桠,在青石板上碎成银斑。
林砚递来半块冷掉的芝麻饼,自己却没接苏禾递的茶盏,指节抵着石桌,骨节发白:"今日散堂后,我跟着调查专员去了趟驿馆。
他原先见我总问两句农桑的事,今儿却只盯着茶盏里的浮沫,说'这案子查得太透,未必是好事'。"
苏禾咬芝麻饼的动作顿住,饼屑落在青布裙上:"他原先不是说要彻查张德昌的贪墨?"
"陈先生夜里差人送了信。"林砚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借着月光,能看见上面斑驳的墨迹,"州府快马送了密信来,说有人告你'勾结流民、图谋不轨'。
陈先生说,那信是用郑家庄园的专用信笺写的。"
"郑家?"苏禾想起老秦前日蹲在她田埂边抽烟时说的话——"最近县衙那几个舞文弄墨的,三天两头往郑家庄子跑,马蹄子都踩平了半条路"。
她捏着纸角的手收紧,"张德昌不过是条狗,郑家才是牵绳子的。"
院外突然传来两声猫叫。
林砚猛地抬头,月光里只见竹篱笆晃动了两下,复又静了。
苏禾起身去关院门,门闩刚落下,老秦的旱烟味就从墙外传进来:"苏娘子,睡了么?"
老秦进门时,烟杆上的铜箍撞在门框上,当啷响了声。
他往石凳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我老伴儿蒸的榆钱糕,给孩子们留的。"油纸上还沾着湿乎乎的绿芽,"方才在张宅后巷蹲了半宿,见有个穿青绸短打的,天没亮就往郑家庄子去了。
张宅的地窖里,我瞅见堆着半人高的账本——张德昌进去了,可他的账没烂。"
苏禾把榆钱糕收进竹篮,指尖拂过篮沿的豁口——那是小荞去年摔的。"秦伯,您说郑家图什么?"
"图地。"老秦吧嗒着旱烟,火星子在夜里明灭,"庆历新政要清丈田亩,郑家占着千亩河滩地,有一半是这些年从穷户手里骗来的。
你带着女户们要回田契,断了他们的财路,能不记恨?"
灶房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声混着夜虫的鸣唱。
苏禾望着跳动的灶火,忽然笑了:"那咱们就给他们添把柴。"她转身对林砚道,"明儿让小翠去女红合作社,就说'要订十匹蓝布,急着赶制冬衣'——那些姐妹们常在县衙前卖绣品,往来的差役脚程最熟。"又对老秦拱了拱手,"梁婶子前日说想去邻乡看她嫁人的侄女,我让她顺道探探郑家在那边有没有庄子。"
林砚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忽然想起去年冬夜,她蹲在雪地里教他辨认麦苗和杂草。
那时她的手冻得通红,却能说出"明年开春要把田垄加宽三寸"的话。"我明日去县衙文书房。"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陈先生昨日说,文书房的老门房是林家旧仆,"张德昌的折子还没送出去,我得看看他们到底告了什么。"
第二日卯时三刻,林砚夹着个装着笔墨的布包进了县衙。
文书房的老门房见了他,咳嗽两声:"东墙第三排书简,最底下那摞。"他猫腰钻进书架后,果然摸到半卷未封的奏折,墨迹未干:"苏氏禾娘,纠集流民百余人,私藏兵器于村东破庙,意图趁新政混乱,煽动民变......"
抄录完毕时,日头已爬过照壁。
林砚把纸页塞进衣襟,刚转过影壁,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蒙着黑巾的人从角门窜出,手里的短刀泛着冷光。
他往右一闪,刀锋擦着左臂划过,火辣辣的疼。
正慌乱间,斜刺里飞来块土坷垃,正砸在左边那人手腕上。
趁两人分神,林砚撒腿往巷口跑,身后传来老门房的骂声:"瞎了眼的!
这是陈先生的书童!"
暮色漫进苏家院子时,林砚的左臂缠着苏禾刚换的药布。
油灯下,他摊开抄录的奏折,墨迹在灯影里像条扭曲的蛇。"他们说我私藏兵器。"苏禾用指甲戳了戳"破庙"两个字,"村东破庙的房梁去年就塌了,堆的是王铁匠家的废铁犁。"她忽然抬头,眼里闪着锐光,"可他们敢写,就说明有人要信。"
林砚望着她紧抿的嘴角,想起公堂上张德昌被押走时,她弯腰捡的那片碎纸。"禾娘,"他按住她搁在桌上的手,掌心里还留着方才跑回来时的汗湿,"这次不是为了咱们的三亩薄田,是为了安丰乡的老老少少——要是他们能靠诬告压下张德昌的案子,往后谁还敢要回自己的地?"
窗外起风了,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苏禾望着跳动的灯芯,想起今早小翠来辞行时说的话:"苏大娘子,我阿娘说,咱们女户能站在公堂上说话,是您给的胆子。
这胆子,咱们不能丢。"她伸手拢了拢灯芯,火光骤然亮起来,映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可窗纸上,不知何时落了片枯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极了某种预兆。
"明日我去见陈先生。"苏禾抽回手,从箱底摸出个铜锁的木匣,"当年我爹修河坝时记的工账,还有这些年咱们交的赋税单子,都在里头。
他们说我勾结流民,我就把这三年安丰乡的流民数、粥棚米粮账都摆出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砚臂上的伤处,"你且歇着,剩下的,咱们慢慢掰扯。"
林砚望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不是火苗,是烧透寒夜的火把。
窗外的风越刮越急,吹得院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可屋里的灯,始终稳稳地亮着。
真正的风暴,才刚掀起一角。
而那个躲在阴云里的人,还不知道——他要对付的,从来不是一个农门孤女。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