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京市又下雪了

  沈星沅还想继续去盛饺子，封靳礼已经握着她的手腕，拉她出了厨房。

  封老夫人在沙发上坐着，正是坐立不安的时候，就看到封靳礼急匆匆拉着沈星沅出来了。

  她起身想拦着问一句，又被封靳礼冷得几乎冻死人的眼神挡了回来。

  一条毛绒围巾劈头盖脸地披了下来，又被他裹上了厚重的羽绒服，沈星沅脚上还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拖鞋，被封靳礼拉到了院子里。

  外头的天气也像是沈星沅此刻的心情一样，阴沉沉的，像是罩着一层浓雾一般。

  哪怕有最专业的园丁打点，花园里已经换上了冬天盛开的花朵，但因为色调的原因，终究比不上南方那样鲜艳。

  沈星沅本来就瘦，身上没什么脂肪，即便裹着厚重的衣服，出来被寒风吹了一下之后还是打了个寒颤。

  封靳礼只顾着给沈星沅保暖，自己身上却只穿了一件羊绒衫。

  他像是不知冷一般，自顾自在前头走着。

  直到带沈星沅到了花园最角落，任何人都看不见他们的地方。

  封靳礼扭头，眼中竟有些清晰的失望。

  “你平时不是伶牙俐齿，嘴巴厉害的很？”他咬着牙，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仿佛刚刚跟沈星沅争执的人不是他亲舅舅似的。

  沈星沅的目光像是见鬼了一般：“那是你舅舅。”

  除非沈星沅想不开，想成为这个圈子里未来半个月的谈资，才会在封家主动顶撞长辈。

  “我舅舅就能欺负你了？”封靳礼被气笑了。

  沈星沅面对他的时候，脾气要有现在一半软和，那就烧高香了！

  “反正又不是什么难听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

  沈星沅从来不介意别人当自己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反正她又不往心里去。

  “什么话在你这儿才算难听？”封靳礼吹胡子瞪眼，“他刚才逼你跟我离婚——”

  “我又不止一次提出来跟你离婚了。”

  离婚这种事情，在她和封靳礼的争执之中都算是小事。

  封靳礼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的沉默让空气一瞬间冷了。

  沈星沅整个人都窝在羽绒服和毛绒围巾铸造的温暖围墙中，听着封靳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抬头看他。

  他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不高兴的情绪写在脸上。

  沈星沅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跟他僵持着。

  过了足足十几秒之后，封靳礼脸上的冷意像是被融化了一般，他有些无奈。

  “你就不能哄我一下？”

  沈星沅愣了一下。

  她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两个是夫妻没错，但现在这段婚姻也已经到了离婚边缘，正是生死存亡之际。

  而沈星沅正是那个坚定不移非要走离婚路线的人。

  她为什么要哄封靳礼？

  有句话在喉咙里头哽了半天，沈星沅才闷闷地说：“你之前也没哄过我。”

  感情从来都是相互的，从在封靳礼身上看不到这段感情的希望，下定决心放弃开始，沈星沅就从来没想过回头路。

  封靳礼被噎了一下，眼角有些发红。

  他也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荒唐事。

  如果时光能倒流，封靳礼现在最想的就是回到过去，狠狠抽自己两耳光。

  “你忘了？亲口说我是杀人凶手，如果不是救援及时的话，宋若琳和沈慕清都会死在火场，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

  沈星沅十分平静地揭开自己的伤疤，将封靳礼当初说的话重新还给他。

  她终于不为自己辩解了。

  却是因为心死了。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们两个应该放过彼此，各走各的路了…”

  “沈星沅，我们既往不咎，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以后再也不提了。”

  又是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封靳礼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星沅摇头：“我过不去。”

  无论火灾还是生病，包括后来封靳礼对宋若琳的无限纵容，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伤口就在心上长着，从来都没愈合过，又怎么能过去呢？

  沈星沅越来越觉得自己看不明白封靳礼了。

  当初把宋若琳捧在心尖上的人是他，现在想要跟自己重新开始的人也是他。

  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善变？

  沈星沅的鼻尖被冻得红彤彤的，在寒风中看着封靳礼很认真地摇头。

  “封靳礼，我跟你刚结婚的那年，冬天的时候我也这么问你了。”

  沈星沅一句话，将封靳礼的思绪拽回了那年冬。

  那时候刚出事没多久，封靳礼没法原谅沈星沅，过年过节的时候永远都是躲着不想回家。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总是尽量避免跟沈星沅单独接触。

  封靳礼已经忘了那天是什么节日，封老夫人把他们都叫回家。

  那天外面下了雪，空气都是冷飕飕的。

  沈星沅喝了两杯酒，壮了壮自己的怂人胆，拦住了封靳礼。

  她问：“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封靳礼眉眼冷得跟雪似的：“……你能让慕清醒来为你作证，我就信你。”

  思绪翻涌，封靳礼一颗心都冷了。

  他当初说的话，太伤人了。

  沈星沅看着风景里思绪万千的样子，心口也有些发闷的感觉。

  “我没法让沈慕清醒来，没法证明我自己无罪。所以封靳礼，我现在已经不怪你不信我了。”

  离婚成了他们俩之间唯一的退路，面对旁人那些质疑的目光，沈星沅也只能以此自证清白。

  封靳礼抚上沈星沅的脸颊，冷得像是冰块一样的触感，让沈星沅缩了缩脖子。

  她往后退了一步，拒绝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封靳礼的心又随之冷了一下。

  沈星沅什么也不说抿唇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开了。

  直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消失，封靳礼还在看着沈星沅离开的方向。

  他的手冷得僵住了，却及不上心脏万分之一。

  微凉的触感忽然停留在封靳礼鼻尖，他抬眼向天空看，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

  京市又下起了大雪，似那年一般。

  只是，雪中的人换了，封靳礼只能看着沈星沅被伤透了心，转身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