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安神香

  送来了衣服，朱璇几天连轴转，头有些痛，她准备回之前的住处休息一下，就碰到了正准备去太师殿当值的小柠。

  但是......

  朱璇看到她身上穿的葛布春装还有脚上的粗布鞋......

  还是老样子，武侍女和太师的衣着等级显然天壤之别，可穿着感受估计差不多......

  朱璇和她错身而过，小柠不服气地故意撞了她。

  “你不就是会做几件谁也看不上的衣服，就想飞上高枝变凤凰了？”

  朱璇愣了。

  这是嫉妒，羡慕嫉妒恨。

  再说了，做衣服倒是其次，她还是太师的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这么好做吗？天天和疯子打交道，估计她也离疯不远了。

  朱璇回怼她：“对啊，你要是不服，就来啊，打啊。”边说边挽起袖子。

  小柠害怕地退后两步。

  小荔把她拽走了。

  “还是算了吧，和她这种粗人有什么好说的。”

  哼。

  朱璇仰着头走了。

  朱璇从不轻视任何人，她以前觉得女人温柔、善良，古代贤惠大方、相夫教子的居多，即使一块共事会有摩擦，但整体还是比较和谐的。

  可在这古代的职场里，她不得不重新修改自己的认知，有了利益，有了比较，相互之间的矛盾火花是一点即燃，谁也不想别人比自己多得好处，谁也不想落了下风。

  朱璇很是无语。

  太师上午办公事，这会儿应该去上朝了。

  她正好可以在住处休息下，下午再回东宫。

  这是庆嬷嬷批准的。考虑到她是衣局的掌声姑姑，还要负责崇文馆的一些杂事，就是两边跑，所以算是出差。

  况且太子跟前侍奉的人多，但太师这边得力的人少，所以她可以自由出入东宫和太师府。

  她进了之前住过的小院，和走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她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见过了金锭和银锭，她对早上卫氏女给的这个金钗不会太过惊喜，只是看着这么值钱的物件，无功受禄，心里莫名不安。

  金钗啊，还镶着宝石，这卫氏女之前也是出身大户人家吧？

  卫氏女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可她也许自己都不知道，她们这些被长期用媚药豢养的人，都时日无多了吧。赶在油尽灯枯前，得到太师，然后体面地死去，这怎么那么像飞蛾扑火呢。

  摸着这冰凉的金钗朱璇睡意全无，也许她从来没想过一条命在古代可以这样被轻贱，可以这样草草地结束，她看着这个金钗，这上面的做工是那么美丽精致，看着看着，她仿佛看到这金钗变成了垂死的卫氏女，吓得一激灵。

  没等朱璇去东宫，小扣子来了，让朱璇制作一批夏季的袜子。

  成批制作，这要是有机器就好了，可是在古代，只能手工制作，朱璇心里明白，之前做过的袜子应该是合太师的意，按之前的样子做就好了。

  一双袜子，看着不大，缝制却特别费手，还要缝两层绢布，针脚不密不稀，一天的产量也就几双。

  小扣子说时间不限，做好100双就交付。她就慢慢地做，不过也不会太慢，大概半个月肯定得完工。

  样品缝好交给小扣子后，她就回了东宫。

  一进东宫，经过重华殿时，她就看到太子在吃饭，瞅了两眼，一碗羊肉汤和一盘面饼，还有几样开胃凉菜。

  这不汇报的消息又有了，她想果然得来全不费功夫。

  太师想知道太子的一切情况，她就把她能看到的，选几样无关痛痒的报过去交差，至少证明她干事了，这就行了，至于有没有价值，和她就无关了。

  只是这太子的饭食，明显比太师好得多，好像一个是贵族，一个是乞丐。

  太师府厨房的人天天做那些猪食，他们自己能吃得下吗？

  奇怪的是太子吃饭却只吃了几口，脸上表情淡淡，不知胃口不好，还是饭不合口。

  朱璇这时才发现，太子和太师在吃饭上似乎相反。

  太子的饭很丰盛，菜肴式样多，可他吃的闷闷不乐，胃口似乎也不好；太师的饭菜呢，基本

  是清粥小咸菜，可他吃的津津有味，还饭量很大。

  光是东宫膳房的点心式样就有几十种，做点心的师傅就有四五个，每天桂花糕、栗子糕、核桃酥、鲜花饼等等轮着花样供应，按说太子应该养得珠圆玉润才是，可他们怎么也不能把这个面无血色、眼窝脸颊凹陷、瘦的吓人的太子和他们想象得对号入座。

  这也许是肺痨虚不受补的结果。

  太子吃下一口肉，慕公公看他脸色不好，给他揉一下后背，他喝下一口羊肉汤，咽下去时那喉结瘦得比核桃还大。

  慕公公摇了摇头，要是谁能根治了太子这肺疾，他天天吃斋念佛都可以。这一抬头，看到路过慢吞吞走着的朱璇：这不是太子之前心心念念的那个小丫头吗？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不知能否......

  慕公公看向殿外，低声道：“太子，你可还认得她？”

  太子储昊手指头往下点了三下，慕公公明白了，走了出去，让朱璇进殿里来。

  嗯？

  这是上班摸鱼被东宫大佬给抓包了？真是倒霉。

  太子吃午饭的状态像在喝毒药，饭后往常也是坐着一动不动，今天却例外地要去赏牡丹，让慕公公和朱璇跟在后面，出门时小橙的眼神恨不能吃了她。

  朱璇想衣局暂时无事，可看到小橙的模样，她给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哼，你就嫉妒吧。

  都是来打工的，为了那碎银几两，弄得自己苦大仇深的。

  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假山旁边，又走了一会儿，到了之前的湖边。

  朱璇看着湖边有对鸳鸯在湖里游水，就在那个小桥上面，有个孕妇正准备跳湖。

  女子身材妖娆，脸上梨花带雨，头上的金银首饰十分两眼，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白玉栏杆......

  朱璇心提到嗓子眼，这大好年华干嘛寻死啊......

  东宫真的让人活不起吗？

  她正纠结要不要过去英雄救美，忽然听到太子问慕公公。

  “慕骁，孤的东宫什么时候变成马戏团了？”

  慕公公一惊，看向后面的小德子：“去让人警告一下，谁要是在东宫自戕，全家流放，贬为贱籍。”

  朱璇偷偷瞄了一眼，太子的脸色更加苍白。

  白得像刷了厚厚腻子的白墙。

  她脑子里一琢磨，也就猜出个大概。

  太子出来赏牡丹是很偶然的事。

  这个妖娆的女子在这桥边寻思，又不是真跳，十有八九是经常守在这里守株待兔。

  太子被当成守株待的“兔”，能高兴才怪。

  如果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太子，这会儿应该是抓紧让人救下女子，怜香惜玉抱回殿里。

  可明显他不是这样......

  她听到太子发话了：“扔下去。”

  两个太监快步赶到桥上，一边拽一条胳膊，女子还没反应过来，扑通一声栽进了湖里，那惊呼救命的尖叫声听得人心惊胆战，在水里扑腾着喊“太子，救我”的声音引来了侍卫的围观，太子厌恶地离开。慕公公一个手势，一个太监立刻会意，片刻后，浑身湿透的女子被拉上了岸。

  朱璇看那冷得发抖的女子，心里也跟着发抖。

  好恐怖啊。

  自己真是定位错了，这可不是在普通的大户人家打工啊，这人比太师也好不哪去吧。

  看着太子厌恶的表情，朱璇想到了那些电视中老死或惨死宫里的宫女，她觉得还是保命要紧，其他都是浮云。

  千万不要和他有什么交集。

  牡丹花还没到盛花期，好多还是花苞，太子有些失望，在花房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小橙在殿里正打盹，远远看到太子朝殿里来了，她看到后面的朱璇就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她能近身伺候，不就是个破女官吗，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看她今天怎么出这口恶气。

  太子刚才动气，坐下就开始有些头晕。小橙见太子捂着脑袋发呆，连忙点上了安神香。

  也许是忙中出错，她去柜子里拿香时，误拿成了欢情香，点了一刻钟后，才回过味来，刚要去灭，结果脚下绊了一跤扑倒了在博物架上......

  花瓶打碎的声音传来。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这种一下子掉到冰点的气氛，让人窒息，让人害怕，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大家都拿眼偷偷看太子反应，他克制着身上的燥热，抓起一个凳子就砸得稀碎。

  “打入慎行司，把刚才这香给她用上三天三夜。”

  太子一句话落下，小橙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了。

  “太子，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敢了......”小橙连滚带爬地磕头求饶。

  但是太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一个小太监把小橙拉走了。

  慕公公和朱璇连忙灭掉欢情香。

  旁边另一个小宫女，此刻面部苍白，显然被刚才太子发火震慑到了。

  朱璇也不知所措，这时慕公公提醒她：“别愣着了，赶快去请太医，给太子解毒。”

  朱璇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快步往太医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