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波（3）

  刘晓丽僵在那，双眼无助地盯着面前掉了个角的桌子，沉默良久，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地问道，“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江思雨看到她略带悲伤和不解的双眸，组织下语言，“理由我不能给你，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当下这个名额是香饽饽，但明后年可能就不是了”。

  “你也上了高中，成绩也不差，等等转机就来了，肯定比这个吃香”。

  “就看你怎么选了，如果你执意争取这个名额，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

  刘晓丽看到她眼中满满的真诚，双手杵在桌子上抵住下巴，目光微垂，眉头紧皱，嘴角偶尔微动，一看内心就不平静。

  江思雨没有打扰她，谁都不能为别人的人生负责，再好的朋友也不行，就看怎么选择了。

  刘晓丽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而决绝，“我听你的，这个名额我不争了，我相信你绝对是为了我好”。

  “那我在劝你一句，从现在开始抓紧复习高中知识，转机很快就到了”，江思雨说完看到她欲言又止，直接截住话头，“言尽于此，再问我也不会说”。

  整个知青点，除了江思和慕宛白，其他人一夜辗转反侧，早上挂着黑黑的大眼袋，上工的时候无精打采，频繁走神。

  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村，赵大喜已经让各队小队长通知了，两天后全村投票，票数最高的获得这个名额。

  村民们平时没什么娱乐，好不容易有件大事，虽然跟自家没关系，也兴致勃勃地议论起来。

  其实村里好几户人家儿子也上完高中，但不能考大学，又因为是农村户口，没办法参加招工，只能回村务农。

  这么个好机会生生错过了，几家当家的在村委会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有家辈分高的指着赵大喜的鼻子开骂，“大喜，你这村长当得真是有水平，胳膊肘往外拐，好事竟然只想着知青。你要闹清楚，他们都是外来人，咱们才是祖辈世代生活在一起的”。

  “你知道这个名额意味着什么，代表着咱村有个娃能离开这片土地，走出去当干部。村里娃成才了，大伙都受益，给知青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脑瓜子是被驴踢了吗”？

  说话的赵大喜要叫三爷爷，抹了抹脸上被喷到的口水，无奈地开口，“三爷爷，我真是冤枉，我心能不向着咱村，这不实在没办法”。

  “这个名额是因为知青下乡建设，取得重大成果才给的，点名要给思雨的。她拒绝了，公社要把这个名额取消的”。

  “我在领导那磨了半天，才同意留下名额，但必须给知青，因为这个事它定性了”。

  “我给咱村孩子争取，最后领导不耐烦了，只能给知青，要不名额就没有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三爷爷叹了口气，“哎，只能说自家娃没这个命”。

  旁边有人愤愤不平，“除了思雨和宛白，剩下知青干了个球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年底挣的那点公分，不够吃还要队上贴补。现在还遇到这好事”。

  “是啊，我擎看不上他们几个，架不住命好”。

  你一言我一语的，快成知青批斗大会了，赵大喜松了口气，终于把火力转移了。

  不一会三爷爷突然开口，“大喜，你老去公社找书记，你想办法给咱村争取个名额。毕竟你这个村长是大伙选出来的”。

  赵大喜冷汗都要下来了，怎么就是不放过自己，他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要是有，早就给自家树林搞一个了。

  但拒绝肯定不行，要不会动摇自己地位，一边打着哈哈应承着，另一边脑袋飞快地运转，有了，“我肯定会尽全力争取的，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思雨那边，你们也勤走动。以她那聪明劲，能有第一个名额，就会有第二个”。

  “另外，她跟宛白是钢厂的技术顾问，而且是拿最高工资那种，厂长要让他们去厂里当工程师，都拒绝了。这人家都没恼，你想想得有多厉害”。

  “咱们小子也是高中毕业，走近乎了，那有利而无害”。

  大伙注意力瞬间转移，感慨道，“那可是钢厂，一般人想去当临时工都去不了，这思雨他们去了不干活只指导，还拒绝了。有本事的人真是不用愁”。

  看着大伙若有所思，赵大喜就知道听见去了。他说这番话，不光是为了减轻压力，也是真的希望村里孩子多凑上去，学点就够受益无穷了。

  等这些人回到地里，就发现今天知青格外不一样，嘴甜得很，每次目光对视，都送你个大大的微笑，还挺不适应。

  这不孙婆子拔草，草根太粗了，一用力摔了个屁蹲，这种事太常见了，谁都没当回事，拍拍屁股起来接着干活。

  旁边的王大妮忽然一把扶住孙婆子，夹起嗓子近乎温柔道，“婶子，摔疼了吗，我扶你起来”。

  孙婆子蒙圈的被扶起来，就见王大妮低头，轻柔地拍打她身上的土。

  旁边人跟看西洋镜似的，往常跟村里婆娘吵架没输过的王大妮，突然变成这样，真是怎么看怎么怪。

  孙婶子后退一大步，“你这是什么怪样子，吓死个人”。

  王大妮脸臭臭的，心里骂开了，“这个老不死的，要不是为了名额，姑奶奶干嘛要扶你这个泥腿子。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真是穷酸命”。

  孙婆子看着她奇奇怪怪的，赶忙离她更远了，还跟身边人土吐槽，“大妮不会沾上脏东西了吧”。

  有那聪明的已经想到她为什么转变这么大，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但这样类似的情况一下午发生好多个，再是脑袋不灵光的也明白，这是讨好大伙，想拉选票。

  那就行了，坦然接受这些关心，还有那爱占便宜、偷懒的，光明正大指使知青干活。

  这种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两天，知青们可是把能用的招式都用了一遍，有走亲民路线的，有给村干部送礼的。

  刘晓丽这边，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