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幻境

  女人是故意问的。

  她后半夜就知道，大嫂的病情稳住了，郎中御医早早就离开了。

  她只是不知为何男人一直没有回来。

  她需要一个解释。

  “大嫂身体还有些不适，今日奉茶认亲，她便不来了。”男人压了压嘴角，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这是她给你的见面礼。她让我向你表达歉意，说她昨夜病的不是时候。大嫂这人，总是处处为他人着想。

  我说你不会怪罪，她却执意如此，哎……”

  处处为他人着想，却在洞房花烛夜叫走她的夫君。

  病情稳定却不来参加认亲聚会。

  表达歉意却托他人之手？

  女人嗤笑了一声。

  这位大嫂……可真是有意思。

  女人打开匣子，里面是一颗廉价的夜明珠。像这种成色的珠子，放在马车里照明她都嫌难看。

  “云儿，大嫂她这三年过的很苦。”

  男人带着女人往老夫人所居的寿康院而去，路上却讲起大嫂如何如何不容易，还说起他那个三岁大的侄儿，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私下里一直叫他爹爹。

  丫鬟都听傻了。

  叫小叔爹爹，这这……这什么跟什么啊？

  女人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他一夜未归，回来不安抚她，反倒满心满眼都是大房母子。

  她也是人，怨气钻出来，几乎吞噬她的理智。

  女人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既喜欢那孩子，不如把她过继到咱们这儿。”

  “不行，阿辰是大嫂的命根子，你这是要大嫂的命啊。”

  男人蓦得停住脚。

  看向云圣女，摊了牌，“实话跟你说了吧，昨夜我与母亲商议，打算兼祧两房。”

  “什么叫兼祧两房？”

  女人直直的看向男人，“你要让我跟大嫂共事一夫？大嫂她答应吗？”

  “她的事你不用管。”男人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她们孤儿寡母，太过可怜。我作为弟弟，理应替兄长支起门楣。这事原不需与你商议，可你既嫁给我，理应让你知晓。”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

  当初男人亲自来相府下聘，兄长父亲挨个刁难他。

  他无所畏惧，只冲着她的房门喊：“我心悦云儿，绝不退缩。今我对天起誓，此生只娶云儿一人，绝不纳妾。”

  父兄被他诚意打动，彻底接纳了他。

  而他不纳妾。

  却可以要别的女人。

  “你笑什么？”男人不悦。

  “我笑你兄长死的太便宜了。用自己的命挣下这偌大的家业。结果，孝期刚过，他的亲弟弟就迫不及待要接手了他的女人。”

  这话太狠，太直接。

  直接戳到了男人的肺管子。

  “啪！”

  男人一巴掌扇在了女人脸上。

  男人的力道很大，又是在气急之下，男人完全没有收力。

  女人脸被打的往旁边踉跄，她急忙扶着丫鬟，才没摔地上。丫鬟焦急的说着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清。

  耳朵里像有一万只苍蝇嗡嗡的响。

  脸已经疼的麻木，半个脑袋都是沉的。

  女人感觉有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流，抬手摸了摸，是血。

  呵，嘴角都被打烂了。

  男人也被这情形吓了一跳，他似是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想安抚，却又拉不下脸。

  只攥着拳道：“允儿，在你心里，我就这般龌龊？大嫂冰清玉洁坚韧不拔，我对她只有敬重。

  兼祧两房也是权宜之计，本朝不是没有先例。”

  女人还是笑。

  哪怕扯动嘴角，疼的她浑身发颤，那笑容也没落下。

  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冷：“我若不答应呢？”

  她自认是个理智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把情绪放在一旁，先解决问题。

  唯独男人，她不与人共享，这是底线。

  “兼祧两房后，大嫂依旧住在南院，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真不知道你在闹什么。”男人仿佛失望透顶，“下个月我会请宗亲见证，接过大房的担子，你若有大嫂三分贤德，我也不会如此。

  你好自为之。”

  男人扬长而去，把她丢在原地。

  完全不避讳旁人，而这只是她婚后第一天。

  “小姐，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丫鬟看着姑娘肿胀的脸，心疼的不得了。

  姑爷下手也太重了，这伤怕要三五天才能消下去吧？小姐在相府被金尊玉贵养到十五岁，从上到下哪一个不是惯着捧着。

  怎么到了婆家第一天，就伤成这样？

  “要不咱回去告诉老爷吧，让他给您做主。”丫鬟提议。

  “还不是时候。”

  女人用帕子擦掉唇角血迹，冷声道，“在家有兄长父亲护着，如今出了嫁，得靠我自己。”

  更何况，她不想让父兄担心。

  天阴的更狠了。

  却迟迟没有雨滴落下。

  女人脸上涂了药，站在窗边看外面的芭蕉树。

  似乎在琢磨什么。

  “小姐，老夫人来了。”

  女人没去敬茶，那一巴掌想必已经传遍了将军府各个角落。

  既如此，她索性借题发挥。

  “让她稍等片刻。”女人来到外间，看到一个穿着秋香色对襟长衫的妇人走了过来，身上并无太多装饰。

  却显得慈爱温和，很有亲和力。

  正是她的婆母林氏。

  “我的儿，没打坏吧？”婆母一来便握住女人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那孽子真是不知轻重。

  娘已经让人重重打了他板子，罚他跪祠堂去了。

  你什么时候原谅他，什么时候再让他起来。”

  丫鬟心想，将军府里总算还有个讲理的人。

  姑爷不是个东西，这婆母倒是个好的。

  林氏大骂了男人一通，拉住苏清雪坐下，这才叹了口气：“娘知道你委屈，可……咱们家里人丁稀薄。

  我大儿子英年早逝，留下这一家老老小小全靠我小儿一人撑着。

  只有让他兼祧两房，家中才有奔头。”

  “你只要抓紧怀上孩子，没人能撼动你的地位。”

  林氏拍了拍女人的手，语重心长道，“男人嘛，免不了三妻四妾，与其将来让他在外面拈花惹草，还不如让惜娘拴住她的心。你说呢？”

  林氏一副为女人考虑的样子。

  话里话外仍是要男人兼祧两房。

  男人打了她一巴掌。

  林氏来给个甜枣。

  欺负她年轻好说话吗？

  女人在大腿上拧了一把，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夫君对天起誓，此生只我一人，父亲才答应了这门婚事。如今把我娶进门，却又逼我把夫君分给别人，你们这不是骗婚吗？呜呜……”

  林氏早料到她会如此，语气强硬了几分，“你虽出身高些，也当晓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道理。”

  “这里容不下我，我回家就是。大不了，我与男人和离。”

  女人说着就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咱们走。”

  林氏赶紧安抚：“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闹了一通。

  林氏灰溜溜的走了，丫鬟十分解气：“我看他们就拿姑娘当软柿子捏呢。姑娘，真要和离骂？”

  “骗他们的。”

  女人轻笑，眼神却没半分笑意，“戏还没唱完，谁都别想走。”

  她十岁起，父亲就在筹备她的婚事。

  单喜堂就挑了几百余种。

  嫁妆单子展开能铺十几条街。

  兄长给她添了十车嫁妆，嫡姐送了她价值连城的焦尾琴，就连小妹都把压箱底的宝贝塞给了她。

  婚礼万众瞩目，轰动一时。

  才成婚第一天，就让她灰溜溜的走？

  凭什么？

  “不过是个寡妇，我不信抢不过她。”

  女人眼神清冷中带着倔强，站在那如同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

  这场婚姻保卫战，她绝不会退。

  苏宸觉得这女人有些熟悉，仔细回忆了一下，猛地想起来，刚才众人来给北越王请安，那个叫云圣女不就是这幻境中的云姑娘吗？

  苏宸奇怪。

  他为何会看到这种云圣女的幻境？还是这本就是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