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好像很怕我？

  周浔的视线在顾十安额头的细汗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恩，看上去效果确实显著。”

  顾十安脸颊愈发滚烫，心里懊恼不已——她刚才都在胡说些什么？

  “医生建议我多锻炼，”她硬着头皮解释，迅速转移话题，“周团长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

  周浔唇角微扬，那笑意仿佛能穿透她的一切伪装：“不是。”

  刚刚话一出口顾十安就后悔了。

  周浔这血色红润，气势沉稳的样子，哪像是来看病的？

  想必……是来探望苏娇的。

  她也学着周浔的样子笑了笑，没继续问下去。

  两人相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周浔的目光沉静中带着审视，不动声色的将她此刻的窘迫和慌张尽收眼底。

  顾十安本能的想要跑，只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逃跑，却没注意这更加暴露了她的无措。

  最后是周浔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好像很怕我？”

  顾十安呼吸一滞，只觉得心脏都漏了半拍。

  “是有些敬畏，”她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声音里带着恰当的疏离，“部队里谁不知道，周团长带兵严格，不苟言笑。”

  周浔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

  这位刚来随军的师长千金，竟也听说过他的作风？

  “是吗？”周浔凑近一步，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顾同志出身军人世家，什么样严厉的军官没见过？还会害怕我？”

  他靠近了顾十安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没想到顾同志家这么多当兵的？还会害怕我？”

  顾十安脸上的笑容一僵，可在对上周浔探究目光的刹那，心底的慌乱反而奇异地平复了。

  “周团长误会了。正因为我家家当兵的多，我才更分辨得出——什么是严厉，什么是……”她略微停顿，目光清明地回视他，“对可疑分子的审视。”

  周浔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脸上挂着戏谑消失，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顾十安。

  顾十安无疑长得很好看，不是大众觉得的那种端庄贤惠的好看。

  天生的柳叶眉满是韵味，黑白分明的杏眼带着狡黠和疏离，白皙的皮肤，让她和别人站在一起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可能是有孩子或者爱笑的原因，弱化了她那种疏离的气质，少了些隔阂感。

  只是这份柔和，独独在面对他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审视？”周浔重复着这个词，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我倒觉得，这个词用在我身上更恰当些。”他目光沉静地锁住她，“毕竟顾同志每次见到我，都像侦查员遇上了敌情。”

  他向前略倾了半分，声音压低，带着困惑：“我反复思量过，是不是在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过顾同志？”

  顾十安心头一跳。

  是啊，她怀揣着那样一个惊天秘密，在周浔面前怎么可能真正做到泰然自若？而她的反常，又怎么可能逃过周浔的眼睛？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竟意外地松动了。

  敌人还没动作，她倒是先暴露了自己的阵脚，实在是愚蠢。

  “周团长，您没有得罪过我，只是我最近心情不好造成了误会，对不起。”

  她和周浔的关系这样就很好。

  比陌生人好点，比朋友少点。

  放下顾忌，此刻顾十安脸上的笑容明媚又真诚。

  周浔微微一怔，他所有准备好的追问，都在顾十安这个真诚的笑容里消融殆尽。

  先前那个浑身是刺，满眼戒备的顾十安，或许只是他的一种错觉。

  “妈妈，你看舅舅给我买的皮球。”

  小太阳怀里抱着一个皮球，迈着小短腿就朝着她跑了过来。

  落后他一步的小月亮手里则拿着两本小人书。

  看见两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顾十安竟然不觉得意外。

  一个爱玩，一个爱看书。

  两个小团子跑到顾十安面前，这才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的周浔。

  两张小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两人十分默契的一人拉过顾十安的一只手。

  “妈妈，叔叔坏，不理他。”

  小太阳人小，声音可不小，就连落后两人好几步的顾九州都听见了。

  更何况是站在身边的周浔了。

  顾十安忍不住看向周浔，见他神情平淡，没有生气，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小太阳，不能没礼貌。”

  虽然不想让两个孩子和周浔有接触，但是更不想让两个孩子没礼貌。

  小太阳虽然觉得不开心，但是还是乖乖的和周浔道了歉。

  “对不起，叔叔，我不应该说你坏。”

  周浔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笑了笑，没有往心里去。

  因为性格原因，他没什么小孩缘，虽然还没到止小孩夜啼的程度，但是只要他沉下脸，也能吓哭小孩。

  敢当面说不喜欢他的小孩倒是第一次见。

  “没关系。”

  小太阳根本就不领情，躲在顾十安身后没说话。

  都是坏叔叔，害他被妈妈批评了。

  一旁的小太阳看了眼周浔脸上的笑容，一张小脸板了起来，脆生生道：“你坏，我不喜欢你。”

  不等顾十安说话，她又道：“我不道歉。”

  小太阳立刻从顾十安的身后探出脑袋来，一脸崇拜道：“姐姐，你真勇敢。”

  他决定不嘲笑刚刚小月亮打针哭哭的事情了。

  顾十安没想到向来不爱说话的小月亮竟然会说这种话，脸上立刻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小月亮，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小月亮抿嘴有些委屈，眼神认真的看向顾十安，“妈妈，你说我可以喜欢看书，也可以不喜欢运动。”

  顾十安瞬间僵住。

  小太阳和小月亮虽然是龙凤胎，可是喜好截然相反。

  小太阳贪吃好动，小月亮喜静爱看书。

  她从来没有因为两人是龙凤胎，就觉得两人的喜好要一模一样，甚至她会鼓励两人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要学会拒绝。

  而现在小月亮显然是在表达自己的喜好。

  孩子的逻辑纯粹而直接，落在成人复杂的世界里，却成了需要被纠正的“冒犯”。

  她看着女儿清澈而执拗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难题”。

  周浔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这不受小孩喜欢的程度，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