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新的发现

  这是一场交易。

  她用自己在第一总部有限但可能关键的资源和信息渠道（比如对安全监察处部分巡查规律的分析，或者对某些外围防线薄弱点的了解），去交换一条真正属于地下世界的、能够对抗官方监控的“密道”。

  风险依旧存在，但潜在的收益，足以让她押上一注。

  她不再犹豫，指尖轻动，开始在加密频道内输入回复。

  措辞清晰，条件明确，没有多余的温情或客套，将这场危机边缘的合作，定性为一次各取所需、风险共担的交换。

  信息发出，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带着明确标记的石头。

  她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也为自己在这座钢铁都市的生存博弈中，悄然铺设着一条可能的退路。

  付白夜的名字，就像一块沉入心底的寒铁，让任何与之相关的行动都必须慎之又慎。罗言春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由他亲自坐镇调查的特殊时期，任何一丝不合时宜的轻举妄动，都可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无法预料的连锁涟漪，将隐藏在水下的所有人都暴露无遗。

  她可以冒险，但必须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冒险，而不是盲目的冲动。

  目光再次扫过犹亚单他们传来的、透着焦虑与时间紧迫感的信息，罗言春的眼神冷静如冰。对方已经表明了撤离的意图和困境，也隐晦地表达了合作意愿。但现在，显然不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付白夜的调查网正在收紧，第一总部的安防等级必然随之提升。此刻试图帮助低劣人进行大规模转移或突破封锁，成功率极低，且极易将双方的关联彻底暴露在监察处的眼皮底下。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需要时间。时间来分析付白夜可能采取的封锁手段，时间来观察外部巡逻和监控的规律变化，时间来寻找那个或许存在的、稍纵即逝的漏洞或盲点。而犹亚单他们，此刻最需要的，恰恰也是时间——躲藏的时间，等待风暴眼稍微偏移的时间。

  指尖在终端上移动，她给出了当前形势下最为审慎，也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初步指令：

  【好的，我收到消息了。目前这段时间，你们就在你们的位置上藏好，不要出现在陆地上。保持静默，等待我的进一步联系。】

  指令简洁，近乎命令式。没有安慰，没有保证，只有最核心的要求：隐藏，等待。

  地下通道内，银色苔藓的微光映照着两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德伯将罗言春的回复低声念出，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犹亚单静静地听着，苍白的面容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沉重的了然。

  “藏好……不要出现……”德伯重复着这几个字，黑色的尾巴无意识地卷紧了又松开。他看向犹亚单，眼中闪烁着不安，“她……这是让我们等？可时间……”

  “我们除了等，还有别的选择吗？”犹亚单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疲惫。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目光投向通道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付白夜在找我们，地面上的每一寸空间都可能布满眼睛和传感器。现在冒头，就是找死。”他顿了顿，看向德伯，“她至少给了回应，没有直接切断联系。这说明她也在评估，在想办法。而我们……”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我们拿不出更好的主意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两人心头。

  事实确实如此。

  他们被困在这里，如同瓮中之鳖，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唯一能联系上的、可能有能力提供帮助的外部力量，就是罗言春。

  除了听从她这“隐藏等待”的指令，他们确实别无他法。

  忐忑，像通道里无处不在的湿气，浸润着每一寸神经。

  将族群的希望和自身的生死，寄托在一个只有一次交易往来、背景成谜的女人身上，这种感觉糟糕透顶。但他们别无选择。

  犹亚单深吸一口潮湿阴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那个隐藏药剂的包裹旁，仔细检查了一遍遮蔽物，确保没有任何气息或能量泄露。“按她说的做。”他最终对德伯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压抑的稳定，“约束好其他人，保持绝对静默。轮流警戒，注意任何异常的震动或能量波动。我们……等她的消息。”

  德伯沉重地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等待的忧虑，却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他不再多说，转身去通知其他藏在更深处通道里的同伴。

  银色苔藓的光芒幽幽地照耀着这片地下空间，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漫长而焦灼的等待，以及将命运暂时交托给那个遥远终端另一端之人的、沉重而不安的信任。

  屋子的门几乎是在焱页话音落下的瞬间，被从外面急促地敲响。那声音短促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穿透了厚重的隔音材料。

  “言春！快出来！霄墨那边有紧急消息！”焱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紧迫感却清晰地传递进来。

  罗言春眼神一凛，指尖迅速划过终端屏幕，干净利落地关闭了与犹亚单的加密通讯界面，所有相关的痕迹都在预设程序下被瞬间抹除或加密隐藏。犹亚单他们关于地道和药剂的沉重信息，以及自己初步的“隐藏等待”指令，暂时被压入思绪的底层。

  焱页的急切让她立刻联想到了几天前与苏妍在那家旧城区书咖的会面。那次会面虽未达成具体协议，但彼此试探的界限下，都清楚对方手握着一部分拼图。苏妍在研究所的内部身份，是她目前获取官方动向最直接的潜在渠道。

  霄墨此刻传来“新的消息”，而且能让焱页如此着急……多半与苏妍有关，或者，是通过苏妍这条线，察觉到了研究所失窃案调查的某些关键进展或突发变故。

  “来了。”罗言春应了一声，声音平稳，迅速起身。她快速检查了一下安全屋内的设备状态，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信息痕迹，然后走向门边。

  在伸手握住门把的刹那，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

  帮助低劣人撤离的计划，正卡在如何突破付白夜可能布下的封锁，以及如何获取实时安防情报的环节上。单靠她自己从外部观察和零散信息拼凑，效率低且风险高。

  而苏妍……她就在漩涡的中心——研究所工作。即便她不是调查核心成员，以她的敏感和处境，必然会对安全监察处的动静、内部审查的力度、以及某些不寻常的管控措施有所察觉。这些看似零碎的“内部风声”，对于规划一条避开主要搜查力量的逃生路线而言，可能是无价之宝。

  更重要的是，或许能通过苏妍，间接了解到案件调查推进到了哪一步，付白夜的注意力焦点是否发生了变化，对地下通道这类非正规出口的排查力度究竟如何。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将援助低劣人的行动，与她同苏妍之间若即若离的“合作”关系，巧妙结合的机会。既能获取关键信息，又能进一步试探苏妍的立场和可利用价值，甚至可能为后续更深层的交易铺垫。

  风险在于，过度将不同线索和人脉交织，可能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一旦某一环节出现问题，牵连将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