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人影

  晏母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她知道，老头子在外冲锋陷阵，她必须把这个家的大后方守得固若金汤。

  送走了行色匆匆的晏父，晏母转身回了病房。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席婷打了镇定剂，此刻正睡得安稳。

  晏母寻思着，趁这会儿功夫赶紧回趟老宅。

  得取几件换洗的衣裳，再把家里阿姨熬了一整夜的吊命参汤带过来。

  前脚晏母刚提着包急匆匆地离开医院大楼。

  后脚，那条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就出现了一个鬼魅般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只是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个窥探的幽灵。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晏烨的病房门口。

  他隔着那扇厚重的探视玻璃，死死地盯着里面那个插满管子、悄无声息的男人。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直到护士站那边传来了推车的声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他转身钻进了安全通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键，每一秒都熬得人心焦。

  住院的第七天。

  席婷脸上的氧气罩终于经医生批准撤掉了。

  虽然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得像透明的纸，但好歹各项指标已经平稳。

  可晏烨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机起起伏伏，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沉睡。

  席婷根本躺不住。

  她拒绝了护工推来的轮椅。

  硬是咬着牙，一只手捂着胸口隐隐作痛的肋骨，一只手死死扶着冰凉的墙壁。

  一步，一挪。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浸湿了病号服。

  她也要每天挪到晏烨的床边，握着他那只渐渐消瘦的手，陪他说一下午的话。

  而此时的晏烨，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里。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车祸，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有像老电影胶卷一样的画面。

  哗啦啦地在他眼前闪过。

  从他牙牙学语被父亲训斥，到第一次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再到遇见席婷时的惊鸿一瞥。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来，他本能地把席婷护在身下的那一刻。

  老人都说，人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像走马灯一样回顾自己的一生。

  晏烨那残存的意识猛地一沉。

  所以，自己这是大限将至了吗？

  是要死了吗？一股巨大的遗憾瞬间淹没了他。

  还没跟席婷结婚呢，承诺她的盛世婚礼，连个请柬都还没来得及发。

  有点可惜啊，但转念一想，一种莫名的庆幸又涌上心头。

  幸好没结婚，如果领了证办了酒，自己这一死，席婷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那名声多不好听，以后还怎么嫁人？

  现在好了，男未婚女未嫁。

  她那么好，肯定会有更好的人来照顾她，不用守着自己这个死人或者植物人过一辈子。

  就在晏烨准备接受命运，两眼一闭彻底松手的时候。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是席婷的声音，他在梦里都能听出来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句带着哭腔却咬牙切齿的骂声：

  “晏烨，你这个王八蛋！”

  “负心汉！”

  “你说好的要娶我，要给我盛世婚礼，现在躺在这里装死算什么本事？”

  “你要是敢死，我就真的改嫁了！”

  “我就带着你的钱，住你的房，把你儿子改了别人的姓！”

  “我还要找个比你温柔、比你听话的男人，天天气死你！”

  什么？！

  晏烨那原本死寂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改嫁？

  晏烨急了，他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拼了命地挣扎。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去看看那个敢在他床头大放厥词的女人。

  可眼皮就像是被强力胶死死粘住了一样，沉重得像灌了铅。

  “给我开啊！”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全身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眼皮上。

  就算是死，老子也要爬起来把那个小白脸的腿打断！

  “崩——”

  仿佛听到了某种封印破碎的声音。

  病床上，那个沉睡了七天的男人，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下一秒。

  晏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