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属

  鼻尖，萦绕着一股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气味。

  席婷缓缓睁开眼，刺目的白色天花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宿醉般的钝痛。

  那些混乱的、肮脏的、充满血腥味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大脑。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席婷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正拿着记录板，脸上带着关切的微笑。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席婷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

  护士立刻会意，转身倒了一杯温水，细心地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她干涸的喉咙，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谢谢。”

  她轻声说。

  护士笑了笑，收回杯子。

  “不用客气。你这次也真是幸运，再晚一点送过来，医生说情况就麻烦了。”

  席婷的心，猛地一紧。

  “是……谁送我来的？”

  是幻觉吗？

  护士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随口回答。

  “哦，是‘雅颂’会所的工作人员打的急救电话，也是他们把你送到急诊的。”

  自嘲的苦笑，在她唇边一闪而过。

  “对了，”护士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她，“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需要跟你家人说一下。你的家属……不来吗？”

  家属……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地，刺中了席婷最柔软的地方。

  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家属。

  父亲焦头烂额，母亲卧病在床。

  她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些。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竟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晏烨那张冷峻的脸。

  如果他知道了……

  不。

  席婷立刻掐断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他知道了，只会觉得她活该吧。

  只会用那种她最熟悉的、淬了冰的眼神，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她宁愿死，也不想再看到他那样的眼神。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答时——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道身影，带着一身的寒气和焦灼，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婷婷！”

  那声音，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显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

  席婷怔怔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是江霁白。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那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名牌大衣，此刻也显得有些皱巴巴的。

  护士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询问。

  江霁白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臂，急切地宣告：

  “她的家属在这儿！”

  “我就是她的家属！”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开始详细地交代注意事项。

  “……病人是药物过敏加上急性应激反应导致的昏迷，还好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害。这几天要注意休息，饮食清淡，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让她受到刺激……”

  江霁白听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刻进脑子里。

  他不住地点头，那副紧张的样子，和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的江家少爷，判若两人。

  护士交代完，又叮嘱了几句，便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江霁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按回了胸腔里。

  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她的床边坐下。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脸。

  那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还有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惧……

  每一样，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地割。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对不起。”

  “对不起。”

  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们都愣住了。

  随即，又像是被对方的默契给逗笑了。

  两张同样苍白的脸上，同时漾开了一抹浅浅的，却又无比苦涩的笑意。

  气氛，不再那么凝重了。

  江霁白眼里的血丝，似乎也淡去了一些。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用一种近乎哄劝的语气，轻声说：

  “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