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听到了多少

  席婷下意识将身后行李箱往后挪了挪，仿佛想藏起自己此刻所有的狼狈。

  刚才那几个助理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充斥着她的大脑，

  “阮律和晏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大学就是神仙眷侣。”

  “是啊，听说律所能有今天，阮律功不可没，陪着晏律从一无所有到行业顶尖。”

  “换了我，有这么一个红颜知己，早就娶回家了。”

  一句句，都像是在提醒席婷，她是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一个早就被剔除出局的，失败的前任。

  而阮青夏，才是那个陪着晏烨相互扶持，从无到有，走到今天的人。

  她们之间的默契，她们共同经历的岁月，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鸿沟。

  尴尬，难堪，像潮水般将席婷淹没。

  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最终，是阮青夏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每一个字都砸在席婷的自尊上。

  “席婷，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席婷的身子猛地一僵。

  纵然心中早已溃不成军，可骨子里那份属于席家大小姐的骄傲，不允许她在此刻示弱。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阮青夏的视线，优雅的撩了撩头发。

  “我来找晏烨谈案子。”

  “需要向阮律师提前预约报备吗？”

  阮青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显然没料到，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席婷的嘴还是这么硬，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她被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描画的眼线都似乎带上了厉色。

  “谈案子？”

  “席婷，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席家一倒，你就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上来！你把他当什么了？！”

  “一个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垃圾吗？！”

  阮青夏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前台和路过的员工纷纷侧目。

  她指着席婷，积压了多年的不甘与怒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你当年是怎么对他的？！”

  “你说腻了，说他配不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然后呢？你拍拍屁股，继续做你的席家大小姐，潇洒走人！”

  “你有没有想过他？！你有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席婷的心上。

  是啊，她就是这么做的。

  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将他们的过去划上句号。

  她自觉亏欠晏烨，无从辩驳。

  但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来对她指指点点，尤其是眼前的人!

  席婷打断了她，声音比她更冷，更利。

  “我们当初是你情我愿。”

  “他被我甩是他活该，是他自愿。”

  “阮青夏，这关你什么事？”

  这句话是气话。

  是她被逼到墙角，口不择言的自我防卫。

  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的心，就先被刺得鲜血淋漓。

  果然，阮青夏被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她看着席婷，眼神里最后一点同学情谊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浓浓的失望和鄙夷。

  “私事？”

  “席婷，你真是无可救药！”

  “你根本不知道，你潇洒走人的那一天，他经历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阮青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你走之后，他……”

  “他怎么样？”

  一道低沉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她们身后响起。

  阮青夏脸上的激动和愤怒，骤然凝固。

  席婷的心跳，则在这一刻，漏跳了半拍。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去。

  晏烨就站在不远处。

  一身笔挺的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深不见底，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压迫感。

  他来了多久？

  站了多久？

  又……听到了多少？

  是听到了阮青夏对她的指责？

  还是听到了她那句轻飘飘，又无比残忍的……

  “我们当初是你情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