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妈妈她……很爱你

  那张小小的、承载着温柔与爱的旧照片，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通往陆渝内心深渊的大门。

  许南嫣握着照片，站在空旷的操场上，却觉得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那个不断回响的、令人心碎的猜测。

  他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暴躁，所有的冷漠和推开…或许都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正独自一人，背负着一个沉重到足以压垮他的秘密，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他害怕她的靠近，不是厌恶，而是恐惧

  恐惧他身处的黑暗会吞噬她，恐惧他无法控制的局面会伤害她，恐惧她看到那个破碎不堪、一无所有的、真实的他。

  所以，他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试图将她推离风暴中心。

  所以，他宁愿忍受父亲的交易，回到那个令他窒息的家，也要换取她的“清静”。

  所以，他看到她靠近时会恐慌，会失控，会因为无法掩饰的痛苦而选择狼狈逃离…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许南嫣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反而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巨石压住了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心疼。

  无以复加的心疼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个看起来嚣张跋扈、无所不能的陆渝，原来内心深处，藏着这样一个脆弱、痛苦、甚至可能正在崩塌的世界。

  她之前所有的委屈、抱怨、甚至那一丝怨恨，在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她该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配合他演这场“陌生人”的戏码，如他所愿地“两清”，看着他独自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还是…

  许南嫣低下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温柔的女人和那个天真烂漫的小男孩，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妈妈永远爱你”。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破开了所有迷雾，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明知他在深渊挣扎，却转身离开。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可能会再次被刺伤，哪怕她力量微薄…

  她也想试一试。

  她想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放学后，许南嫣没有立刻回家。她去了那家陆渝曾经打工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橙味的酷儿。

  然后，她拿着那瓶饮料和那张被仔细收好的旧照片，来到了陆渝住的那栋高级公寓楼下。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径直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一次，两次…无人应答。

  她不死心，继续按。

  终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冰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压抑的火气：“谁？！”

  是陆渝。

  许南嫣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声音清晰而平静：“陆渝，是我，许南嫣。我捡到了你的东西，很重要。你开门，我还给你就走。”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许南嫣推开门，走了进去。

  公寓里依旧弥漫着一股冷清的气息，但比上次多了些烟味。陆渝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没有转身，声音沙哑而紧绷：“什么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许南嫣没有放下东西，也没有走。她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

  “陆渝，”她看着他那紧绷的背脊，轻声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你妈妈…她很爱你。”

  陆渝的背影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击中！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许南嫣手中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恐慌！

  “你…从哪里…”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就想冲过来抢夺照片！

  “我还知道，”许南嫣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你讨厌医院，不是因为你怕麻烦。你父亲停你的卡，逼你回家，也不是因为你犯了错。你推开我，用钱打发我，更不是因为讨厌我。”

  她每说一句，陆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神里的恐慌和抗拒就加剧一分，仿佛正在被一层层剥开坚硬的伪装，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不堪一击的软肉。

  “你闭嘴！”他低吼出声，试图用愤怒掩盖失控，“你懂什么？！滚出去！”

  “我不走。”许南嫣异常坚持，她举起手里的那瓶橙味酷儿，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陆渝，你看着我。”

  “你以为把我推开，就是保护我吗？”

  “你以为一个人扛下所有，就很伟大吗？”

  “你问过我需要这种保护吗？！”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你知不知道，看着你明明那么难受还要装作没事，看着你明明需要帮助却要把所有人推开，看着你活得这么痛苦这么孤独…我比你骂我赶我的时候，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陆渝彻底怔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看着她眼中那清晰的心疼和坚定，听着她那些直接戳破他所有伪装的话语…

  一直以来紧绷的、用于防御的那根弦，仿佛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