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字面意思

  上午剩下的课，许南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渝把饮料塞给程诗雨，并对她说“给你买的”那一幕。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在她眼前播放，伴随着心脏一阵阵紧缩的钝痛。

  她不明白。　明明是他自己要喝酷儿。

  明明是他嫌葡萄味难喝又要换。

  明明是他昨天因为付钱的事冲她发火。

  为什么今天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把她带来的饮料，随手就给了别人？

  还是用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委屈、愤怒、不解、还有那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伤心，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下课铃响，陆渝才慢悠悠地从办公室回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毫不在意的神情，仿佛上午那场风波与他无关。

  他径直回到座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许南嫣看着他这副样子，积压了一上午的情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在他拿起书包准备起身的瞬间，许南嫣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校服外套下摆。

  动作很急，带着不管不顾的冲动。

  陆渝的动作顿住，低头，视线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上，那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松手。”

  他声音冷淡。

  “你到底什么意思？”

  许南嫣抬起头，眼睛因为强忍着情绪而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渝，你把我当什么？你的自动售货机？还是你耍着玩的猴子？”

  陆渝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冷漠。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字面意思。听不懂？”

  “字面意思？”

  许南嫣气得声音都提高了，“你要喝饮料，我带了。你不要，可以扔了！你凭什么拿去送给别人？还是用那种方式！你...”

  “我凭什么？”

  陆渝打断她，眼神骤然变冷，俯身逼近她，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许南嫣，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老子的东西，想给谁，需要经过你同意？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许南嫣的心脏，让她瞬间哑口无言，只剩下浑身冰凉的刺痛感。

  是啊，她以为她是谁？

  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他们之间，除了那个可笑的赌约和被迫的同桌关系，还有什么？

  拽着他衣角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

  许南嫣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看着陆渝，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半晌，她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决绝：

  “行。陆渝，你真行。”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拿起自己的书包，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脆弱。

  “嫣嫣！”

  沈语凡担心地喊了她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陆渝站在原地，看着许南嫣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插在裤兜里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脸上那副冷漠讥诮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更深的戾气和烦躁。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桌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还没走的同学噤若寒蝉。

  “看什么看！”

  他暴躁地吼了一句，抓起书包，也大步离开了教室。

  食堂里，许南嫣对着餐盘里的饭菜，毫无食欲。　沈语凡坐在她对面，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嫣总，你多少吃一点啊。”

  沈语凡把一块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陆渝他就是个神经病！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凡凡，”

  许南嫣打断她，声音低低的。

  “我没事。就是没什么胃口。”

  她拿起筷子，机械地扒拉了两口米饭，味同嚼蜡。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陆渝那双冰冷又带着嘲讽的眼睛，和他那句“你以为你是谁”。

  是啊，她以为她是谁呢？

  也许在他眼里，她和那些追着他跑、被他随意对待的女生，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更可笑，因为她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她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先回教室了。”

  “你才吃了几口啊！”

  沈语凡看着几乎没动的饭菜，急了。

  “真的吃不下了。”

  许南嫣摇摇头，站起身，“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回到空旷的教室，许南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她以为自己只是生气，只是委屈。

  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

  她烦躁地拿出练习册，想用做题来麻痹自己，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视线总是忍不住飘向旁边，然后又一次次强迫自己拉回来。

  午休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准备趴下午睡。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许南嫣也趴在了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只是不想面对周围可能投来的目光。

  但趴下后，黑暗中，那些压抑的情绪却仿佛找到了出口，更加汹涌地翻腾起来。

  委屈，难堪，伤心，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疼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感觉有些闷热，心里堵得难受，鼻子也开始发酸。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透透气。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眼前一片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她愣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片湿润。

  她...哭了？

  她居然因为陆渝那个混蛋...哭了？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慌乱和无措，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根本控制不住。她只能慌忙地再次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明明不该这样的。

  坐在她斜前方的沈语凡刚攻克一道数学难题，满意地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地看向好友的方向。

  这一看，她吓了一跳。

  虽然许南嫣极力压抑，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偶尔泄露出的、极其细微的抽泣声，还是让沈语凡察觉到了不对劲。

  “嫣嫣？”

  沈语凡小声叫了她一声，没有回应。

  她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走到许南嫣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许南嫣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沈语凡倒吸一口凉气。

  许南嫣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我的天！嫣总你怎么了？！”

  沈语凡心疼坏了，声音都带了哭腔，也顾不上会不会吵到别人了，连忙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别哭别哭，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陆渝那个王八蛋又欺负你了？！”

  许南嫣摇着头，说不出话，眼泪流得更凶。

  沈语凡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都要碎了。她二话不说，拉起许南嫣的手：

  “走，我们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