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钱难挣屎难吃

  而且这陈云杉当着老夫人的面，开口就把赵望舒架在火上猛烤，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可这话由他亲口说了出来，老夫人想不处置也都说不过去了。

  蒋老夫人听了果然微微一怔，似乎这才想到屋子里还有姚湘这么个人，抬眸朝她不紧不慢的看了一眼。

  姚湘立刻识趣的再度俯身福了福，一副耳提面命的模样。

  “你今儿也受苦了，身子可有什么损伤？”

  姚湘很明显感觉到，蒋老夫人转向自己的语气比之刚才对陈云杉时，加了五分威严，少了三分慈祥。

  也便就顾不上老夫人是不是刻意避重就轻，赶忙恭敬道：“多谢老夫人关怀，好歹是场有惊无险，小女周身并无妨碍。”

  蒋老夫人便沉下脸，握紧罗汉床旁的雕花扶手，轻声喝道：“既然没有妨碍，那我便要好好问一问你了。”

  姚湘心里坦然得很，刚才老夫人关切她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接下来会有雷霆雨露。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嘛！这官司她熟。

  原先在家中爹娘这般对她时，可是纯纯给巴掌，半颗甜枣都没有的。

  她急忙故作害怕的跪下来，额头触地，口中求饶道：“小女有错，还请老夫人保重身子。”

  陈云杉方才已经落下一记重锤，蒋老夫人没有接话之前，也是不好再开口的。

  见姚湘在祖母面前，这般识趣的装得像只小鹌鹑似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下也觉得两人明里暗里的一唱一和正正合适。很满意她的表现，不由得又赞赏的看了眼。

  蒋老夫人：“我且问你，为何要提出与杉儿退婚？”

  姚湘早有准备，闻言先是匍在地上抬头，泪眼欲泣的望了老夫人一眼，才糯糯开口道：

  “因为……因为小女深感有些配不上三公子，不愿三公子为了履约勉强娶我，索性先撂开了手，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陈云杉简直都要笑出声来了。

  要不是事先见过她的真面目，他真要给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给蒙骗过去了。

  蒋老夫人冷笑：“各自安好？！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谁知你是不是欲擒故纵，觉着杉儿心里头有你一丝位置，便要趁机施计拿捏？”

  姚湘心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放着眼前这明摆着的官司不去断，非要弄诛心这一套，硬要给她安上个先招惹是非的罪。

  哎，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她在京城无权无势。

  人呐，看来就不能先舔着脸一心去巴结谁，越巴结，就越是失了先机。

  姚湘正想着，无意间与陈云杉一个眼神对视，表情也便收敛了些。

  好吧！钱难挣屎难吃，为了那一万两银子，她忍了！

  她装得一脸惊惶，似十分无措的连连摆手，一副想要极力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模样。

  “老夫人明鉴，我绝无此心，三公子芝兰玉树一般的人，我从未奢望过自己在他心中能有一席之地，至于要趁机拿捏，更是无从谈起啊。

  我福薄，命也多舛，原以为自己是挨不到京城了，可到底还是祖宗庇佑，苍天垂怜，让我平安活了下来，还安安稳稳的进了陈府，得老夫人您多番照顾，我已经是别无所求了。

  我若在进府之前就知道赵小姐与三公子才是良配，那一纸婚书，我是决计不会再拿出来的。后来赵小姐一直视我为眼中钉，百般刁难，似乎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虽心里委屈，却也不敢替自己申辩，总觉着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行事章程，不是我这种在穷苦人家堆里长大的孩子，所能明了的。

  主动退婚，虽也是心有不甘，却也真的是无奈之举，也是我唯一能为自己，为陈家想到的最体面的了断方式了。

  没了我从中作梗，府里也能少些是非，不是比强行履婚，要强上百倍吗？

  还望老夫人可怜我一片真心，冤枉了我不打紧，可千万别因此气坏了您的身子才是。”

  她说得含泪欲泣，一副心有千肠百转愁的模样，听得陈云杉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字：绝！

  他是知道她口齿伶俐的，但没想到她会这么伶俐。

  而且还能无痕自如的切换不同的身份，该猖狂时猖狂，该示弱时示弱，分寸拿捏恰到好处，竟叫人完全都看不出破绽来。

  这下子他祖母可是遇上对手了。

  果然，蒋老夫人听得眉眼微微上扬，显然一副十分意外的样子。

  这个姚湘，还真是能强颜善变啊！

  瞧瞧她刚才那一番话，先是把自己说的处境艰难，对陈府上下感恩戴德的，为的便是消除戒心，表明立场。

  而后又直言赵望舒狠毒泼辣，她则是因为陈云杉而凭空遭受了无妄之灾。

  说什么大家族有大家族的章程，这便是在明着质问陈府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一个孤女给权贵肆意欺凌了。

  好吧！这些都只是铺垫，她真正的目的，便是要替自己主动退婚一事遮掩。

  如此一来，她索要五千两银子的退婚银子，便显得合情合理，顺理成章了。

  蒋老夫人目光定定的盯着眼前的少女。

  起先杉儿与她商量说要娶这女子的时候，她还担忧这女子太弱，怕将来不能掌家理事，再拖累了孙儿。

  现在看来，这真是个深藏不漏的精明人，只怕孙儿将来要降她不住也未可知。

  蒋老夫人嘴角噙了笑，淡淡开口道：“你的意思，便是我陈府薄待了你，没有在旁人欺负你的时候，站出来替你做主了？”

  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蒋老夫人故意这样问，便是摆明了要看姚湘的态度，再决定怎么发落。

  姚湘很敏锐的闻出对方话语里打算息事宁人的味道，知道自己方才的一番表现总算是没叫人挑出错来，心中暗暗道喜，面上则是更加恭敬。

  “小女不敢心存抱怨，小女本是个浮萍一般的人，幸得陈府收留，三公子垂怜，这才头上有了片瓦遮顶。

  至于其他……小女相信善恶到头终是有报的，老夫人和三公子都是心中有大智慧的人，也断断不会一直容忍旁人在陈府肆意妄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