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丢人现眼

  来人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上衣，黑色裤子，头发梳成两个光洁的麻花辫垂在肩头。

  她肤色偏黑，但五官清秀，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此刻这双眼睛里正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河边湿漉漉的赵文斌和端着空木盆、面色冷然的姜舒宁，那眼神，活像是当场捉住了丈夫偷腥的怨愤主妇。

  赵文斌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浑身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颤，脸上那副恼怒凶狠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慌、心虚和急于撇清的谄媚。

  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伸手想去拉那女人的胳膊，却被对方狠狠甩开。

  “小丽！小丽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文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委屈和愤慨，指着姜舒宁，语速飞快，“都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是她！是她故意把我引到河边来，勾引我！她想让我带她回城里！她做梦！一个嫁了人的破鞋，我赵文斌怎么会看得上她？！我心里只有你啊小丽！”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那副义愤填膺、急于表忠心的模样，恐怕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这套说辞。

  来人正是赵文斌新“高攀”上的妻子，公社王支书家的女儿，王晓丽。

  王晓丽根本没理会赵文斌那套漏洞百出的表演，她那双明亮却此刻寒光凛冽的黑眸，越过赵文斌，直直地落在姜舒宁身上，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姜舒宁也毫不避讳地回视过去。

  两个女人，一个冷静坦荡，一个愤怒中带着精明，目光在潮湿的河岸空气里无声碰撞，气氛一时间紧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良久，王晓丽紧绷的嘴角忽然扯开一个细微的弧度，似笑非笑，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姜舒宁耳中：“你就是姜舒宁？姜家坳那个……搞卤味作坊的姜舒宁？”

  姜舒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是我。”

  她心中已做好应对的准备。

  就是不知道这支书女儿是信了赵文斌的鬼话要来兴师问罪，还是打算借此闹大让她难堪。

  然而，王晓丽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见王晓丽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竟是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那点冰冷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些，转而变成一种更深的、带着了然和某种评估的意味。

  她根本没有再看赵文斌那拙劣的表演，也没有如姜舒宁预想般冲上来撕扯质问。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让赵文斌都没反应过来。

  “啪——！！！”

  一记异常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赵文斌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打得一个趔趄，脚下湿滑的泥地让他站立不稳，“噗通”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赵文斌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捂着脸，抬起头，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怒，眼球都因充血而微微鼓起：“王晓丽！你……你干什么？！！”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发出这样惊怒交加的质问。

  他简直要疯了！这些女人都怎么了？！

  一个拿冷水泼他，一个直接上手打他！

  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粗鲁！泼妇！全都是不可理喻的疯婆子！

  王晓丽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满脸水渍、半边脸红肿、又惊又怒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浓的鄙夷和厌烦。

  她冷嗤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干什么？打你啊。这都看不出来吗？眼神也不好使了？”

  “你……你凭什么打我？！是她！是姜舒宁那个贱人勾引我！” 赵文斌气急败坏，指着姜舒宁，试图将火力转移。

  王晓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弧度带着十足的讽刺：“哦？她勾引你？”

  她往前走了半步，靴子尖几乎要碰到赵文斌蜷缩的腿，“她勾引你，你的腿就自己跟着她走到这河边来了？你这腿，是长在她身上，还是长在你自己身上？嗯？”

  赵文斌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反驳，脸色憋得通红。

  王晓丽不再看他，再次将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观、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姜舒宁。

  她眼神里的审视淡去，多了几分清晰可辨的，甚至是略带善意的了然。

  “姜舒宁同志，” 她换了称呼，语气也平静下来，“我知道你。卤味作坊，还有那个什么手推车作坊，听说都是你一手牵头搞起来的，给村里创收不少。我爹在家提过几次，夸你能干，有想法。”

  姜舒宁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支书女儿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她点点头，没说话，等着对方的下文。

  王晓丽似乎也不需要她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地上的赵文斌也听得清清楚楚：“如今新政策下来了，我爹说了，国家鼓励个人搞活经济，像你这样有本事、能自己闯出一片天的人，才是真有出息。想去城里过好日子？”

  她瞥了一眼地上脸色难看的赵文斌，嗤笑一声，“凭你的本事和作坊的势头，用得着去‘勾引’别人的男人？还是这种……”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精准又刻薄的词：“……这种眼高手低、只会做梦的垃圾？”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赵文斌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王晓丽，却又不敢真的发作。

  王晓丽却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对着姜舒宁，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冷静：“我爹眼光高，能让他夸的人不多。他既然说你行，那你肯定行。所以，今天这事儿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有数。”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赵文斌，“有些人，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姜舒宁同志，让你看笑话了。”

  姜舒宁心中微动，对这王晓丽倒是有了些新的认识。

  看来这位支书女儿，并非传言中那般只是仗着父亲权势的“泼妇”，至少，她有脑子，会判断，而且……似乎对赵文斌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果然，王晓丽接下来对着赵文斌说的话，印证了姜舒宁的猜测。

  她弯下腰，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寒意森森：“赵文斌，你给我听好了。要不是我爹提前得知了消息，觉得你能有返城的资格，要不然，你以为我会看得上你？婚前装得人模狗样，婚后原形毕露！又懒又馋，心思野，还敢背地里骂我？呵……你最好给我放聪明点，夹起尾巴做人！再让我发现你在外头搞这些不上台面的事，丢我王家的脸……”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里的威胁，让赵文斌打了个寒颤。

  王晓丽似乎觉得跟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恶心，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然后，她伸出右手，精准地一把揪住了赵文斌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疼疼疼！王晓丽你放手！” 赵文斌痛呼出声。

  王晓丽根本不理，揪着他的耳朵，像拎一只不听话的鸡仔，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走！回家！丢人现眼的东西！” 她冷喝一声，拽着连连呼痛、狼狈不堪的赵文斌，转身就沿着村路往回走。

  她没有选择偏僻小路，而是刻意走上了人来人往的主路。

  赵文斌被她揪着耳朵，半弯着腰，脸上又是水渍又是巴掌印，衣衫不整，一路被拖着走，引来了无数村民诧异、好奇、继而了然和鄙夷的目光。

  王晓丽就这么慢悠悠地，几乎绕着村子走了大半圈，确保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这才拖着面如死灰、尊严扫地的赵文斌，慢悠悠地往自家方向走去。

  河岸边，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姜舒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渐渐远去的、颇为滑稽又解气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