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谁派你来的？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借着今日当街闹剧的“东风”，迅速飞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

  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不再仅仅是“好吃鸭”卤味的美味，更多的是对国营饭店“吃好鸭”使用下作手段打压竞争对手的鄙夷和愤慨。

  “听说了吗？国营饭店的人故意找人去‘好吃鸭’闹事，假装食物中毒！”

  “真的假的？这也太缺德了吧！”

  “千真万确！我隔壁张婶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见那两个骗子被揭穿后跑了！人家‘好吃鸭’那个女老板，委屈得直掉眼泪，看着就可怜！”

  “啧啧，国营饭店啊，以前还觉得是个正经地方，没想到这么下三滥！”

  “以后可不敢去‘吃好鸭’了，谁知道他们为了竞争能干出啥事？”

  舆论持续发酵，愈演愈烈，经过在场目击者绘声绘色的传播和无数张嘴的添油加醋，几乎大半个省城关心市井新闻的人都知道了这桩“公案”。

  国营饭店“吃好鸭”的名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臭了下去。

  国营饭店内，王鹏飞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冷清的店堂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已经连着两天了，店里的顾客寥寥无几，偶尔有人从门口经过，不仅不进来，反而对着招牌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那眼神里的嘲讽、鄙夷、幸灾乐祸，哪怕隔着一层玻璃，王鹏飞也能解读得清清楚楚。

  他苦心经营，甚至不惜模仿、压低价格才勉强维持的一点局面，眼看就要因为这场拙劣闹剧的失败和随之而来的舆论反噬而彻底崩盘！

  他怎能不急？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鹏飞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他咬咬牙，眼中戾气一闪，招手叫过一直跟在身边、最得他“信任”的一个年轻伙计，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阴狠地吩咐道：“你去……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伙计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凶狠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哈腰：“是，是，经理放心，我这就去办！”

  入夜，省城再次被黑暗和寂静笼罩。

  加工坊所在的老街巷更是早早熄了灯火，只有远处路口一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一道穿着深色衣服、用黑布蒙住大半张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沿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加工坊的小院缓慢靠近。

  他脚步极轻，呼吸也刻意放缓，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紧张地四处张望，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巴掌大的玻璃瓶，瓶子里似乎装着某种液体。

  就是这个小院。

  黑衣人蹲下身，躲在院墙外那丛半枯的杂草后，再次确认四周无人。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瓶口的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隐隐飘出。

  他屏住呼吸，将瓶子里的东西顺着那个排水口倒下去……

  “铃铃铃——！！！”

  几乎是铃声响起不一会儿，加工坊小院内，房间的灯“唰”地一下亮了！

  姜舒宁倏地从床上坐起，眼中没有丝毫睡意，清明锐利。

  她侧耳倾听——不是错觉，警报器真的响了！

  “快！都起来！” 她低喝一声，迅速起身，一边利落地套上外衣裤子，一边推醒了同屋的王桂花和陈招娣，又快步走到隔壁房门口，急促地拍门，“小丁！醒醒！有情况！”

  屋内的几人从迷糊的睡意中被惊醒，尚有些茫然，但紧接着，那尖锐的铃声第二次急促地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瞬间让所有人彻底清醒过来！

  王桂花和陈招娣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穿衣。小丁更是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宁姐？！”

  “别出声，快！” 姜舒宁压低声音，手势清晰迅速，“按我们白天说好的！拿上家伙，轻点！”

  几人动作迅速地穿好衣服，拿起了早就放在手边的木棍、擀面杖。

  姜舒宁轻轻拉开房门，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线流泻进来。

  她侧身贴在门边，屏息凝神。

  借着路灯投在院墙上的微光，姜舒宁清晰地看到，院墙外靠近排水口的位置，有一团比夜色更深的、正在微微蠕动的阴影！

  果然来了！

  她眼神一厉，朝着小丁使了个眼色。

  小丁会意，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如同猎豹般第一个冲了出去，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他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炸雷！

  墙根那团黑影吓得是一哆嗦，手里的瓶子再也拿不住，“咕噜噜”一声滚落在地。

  他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捡，可眼角余光已经瞥见那个年轻小伙像阵风一样扑到了近前，伸手就要抓他！

  电光火石之间，他心一横，瓶子也不要了！保命要紧！

  他扭身就想跑，可身上那件为了隐蔽而穿的外套，此刻却成了累赘。

  小丁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外套后襟！

  “放开我！” 黑衣人惊慌失措，拼命挣扎扭动，想从外套里脱身。

  这时，王桂花和陈招娣也举着“武器”冲了出来，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想跑？门都没有！” 王桂花怒目圆睁。

  黑衣人更慌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猛地一挣——“刺啦”一声，外套竟被撕裂了一大块，他半个身子挣脱出来，也顾不上形象了，连滚带爬地还想跑。

  “嘿！还想跑？！” 小丁反应极快，扔掉手里抓破的外套碎片，一个箭步再次追上，这次不再抓衣服，而是猛地从后面扑上去，两条胳膊如同铁钳般死死抱住了黑衣人的腰，将他往后拖，“桂花婶！招娣婶！快帮忙！”

  王桂花和陈招娣立刻围拢上来，三个人如同抓猪一般，将挣扎不休的黑衣人牢牢按在中间。

  小丁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死死抱着不撒手：“这下……这下看你往哪儿跑！”

  姜舒宁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截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她没有立刻参与制服，而是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这个被按住的、狼狈不堪的闯入者。

  一身廉价的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慌乱地四处乱瞟，双手被小丁和王桂花反剪在身后，还在徒劳地踢蹬着双腿，嘴里发出含混的、气急败坏的呜咽。

  “老实点！” 王桂花那暴脾气上来，根本不管对方是谁，抬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爆栗敲在黑衣人蒙着布的脑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深更半夜，拿着东西摸到人家院子外头，你想干啥？说！”

  黑衣人被敲得眼冒金星，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不说话，只是挣扎得更厉害了。

  小丁有样学样，也腾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敲了他一下：“问你话呢！聋了？！”

  姜舒宁冷眼看着，示意王桂花和陈招娣帮忙。王桂花接过绳子，和陈招娣一起，手脚麻利地将黑衣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绳子是她特意找的牛筋绳，越挣扎勒得越紧。

  “放开我！你们……你们这是绑架！是犯法的！” 黑衣人终于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蒙着布而显得沉闷，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

  “犯法？” 姜舒宁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冷平静，“你半夜携带不明液体，意图破坏他人生产经营场所，人赃并获，你说，是谁犯法？”

  她不再废话，上前两步，在黑衣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伸出白皙却有力的手，一把扯下了他脸上蒙着的黑布！

  昏黄的路灯光线毫无遮挡地照射在那张瞬间暴露出来的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却因为此刻的恐惧和狼狈而扭曲的脸。

  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与姜舒宁对视。

  姜舒宁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脑海中迅速搜索。

  不是上次闹事的那两个人，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虽然如此，但她心中早有了答案。

  “说吧，” 姜舒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滚落在一旁、塞子已经松脱的玻璃瓶，瓶子里刺鼻的气味更加明显。

  她将瓶子举到黑衣人眼前，目光如冰，“谁派你来的？这里面，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