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是要好好跟你算算账！

  晚霞如同打翻的胭脂匣，将西边的天空晕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连绵的云朵镶上了金边，美得惊心动魄。

  姜舒宁和顾怀瑾一前一后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

  这一路上，竟是异乎寻常的沉默。

  两人似乎都在较着一股莫名的劲儿，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姜舒宁是问心无愧，觉得那捕风捉影的事儿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口舌去解释，解释了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更何况，自己想解释的时候他不听，那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昂着头，脚步不疾不徐，欣赏着天边的晚霞，仿佛身边的低气压与她无关。

  顾怀瑾则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落在前方的某一点，又似乎没有焦点。

  他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像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既气那赵前进用那样的目光看阿宁，更气自己竟会被这莫须有的事情影响情绪。

  他隐隐期待着身边人能主动说点什么，哪怕随便一句都行。

  可是没有，仿佛谁先开口，谁就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落了下风。

  到家时，院子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小恩正端着碗筷往屋里走，陈梅梅则在灶台前忙碌着。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小恩欢快地招呼着。

  姜舒宁脸上立刻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刚才路上那低压气氛只是幻觉。

  她应了一声，自然地加入进去，甚至还和小恩嬉笑着抢起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炒鸡蛋，闹成一团，清脆的笑声驱散了不少屋内的沉闷。

  一旁的陈梅梅心思细腻，一眼就瞧见了跟在姜舒宁身后进来的儿子。

  见他面色有些阴沉，薄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默不作声地放下东西就去舀水洗手，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悄悄走到顾怀瑾身边，压低声音关切地问：“咋啦？跟阿宁闹矛盾了？这脸色难看的。”

  顾怀瑾动作顿了顿，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的复杂情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沉：“没事儿。”

  陈梅梅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哪里会信。

  她叹了口气，轻声劝道：“你们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阿宁这孩子心性好，又不是那不讲道理的浑人，你有什么话，跟她好好说开就是了。别都憋在心里，自己难受，也伤感情。”

  顾怀瑾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道理他都懂，可那股无名火和说不清的别扭，就是盘踞在心头，让他开不了口。

  晚饭桌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姜舒宁依旧和小恩、陈梅梅说说笑笑，仿佛无事发生。

  顾怀瑾则始终沉默，只埋头吃饭，偶尔应一两声，显得心事重重。

  陈梅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晚饭后，陈梅梅悄悄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主动点，然后便拉着还有些懵懂的小恩，借口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将空间留给了这对闹别扭的小夫妻。

  婆婆和小恩一走，屋子瞬间就冷清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那种无形的僵持感似乎更加明显了。

  姜舒宁瞥了一眼那个坐在凳子上，像尊石像一样沉默不语的“闷葫芦”，心里也来了气。

  凭什么给她甩脸子？她又没做错什么！

  懒得再搭理他，姜舒宁自顾自地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就打算吹灯上炕睡觉。

  眼不见心不烦！

  顾怀瑾也默默地去洗漱了。

  等他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回到屋里时，姜舒宁已经面朝里躺下了，裹紧了被子，只留给他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他站在炕边，看着那蜷缩起来的一团，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忽然掀开被子一角，俯身，手臂穿过她的颈下和膝弯，稍一用力，竟直接将人打横捞了起来，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你干什么？！”姜舒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愤愤地转过头，杏眼圆睁，正要开口质问。

  就听见头顶传来那“闷葫芦”低沉压抑的声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陪我算账。”

  算账？

  姜舒宁一愣，随即气结。

  这又不是她的分内工作，而且哪有这样强迫人算账的？

  她刚要拒绝，谁知，顾怀瑾又开口了，语气稍微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吴叔下午提了，要留充足的资金维持作坊运转，避免资金链断裂。你心里应该有个大概，估一下，接下来我们需要预留多少流动资金比较稳妥？”

  听到是正经事，关系到作坊的发展，姜舒宁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她暂时按捺下自己的小脾气，心思也被拉到了正事上。

  公私分明，她还是懂的。

  “后续订单量肯定越来越多，”她掰着手指，开始认真盘算起来，语速渐快，“我想着，灶台不够用，至少还得再增加四个土灶才周转得开。还有装卤味的大铝盆，也得再来八个，不然清洗都来不及。打包用的油纸消耗得快，要赶紧去采购一批新的备着。另外……”

  她一项项细数着，神情专注，灯光在她细腻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顾怀瑾就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看似在倾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那抹天然的殷红，在昏黄的灯光下，像熟透的樱桃，泛着诱人的水泽，格外吸引人。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微微下移，又落在她那双正在比划的纤纤玉手上。

  虽然平日里也没少干活，但她总是很在意，说什么“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每天晚上都会仔细地涂抹自制的香膏保养，使得那双手依旧白皙细腻，指节匀称，在灯光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

  他记得那“手感”，极好……

  思绪不由得飘远，回到了昨晚，那细腻温软的触感，那萦绕在鼻尖的淡淡馨香。

  一股热流猛地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姜舒宁说完自己预估的数额和采购清单，不见顾怀瑾有任何反应，疑惑地抬起头，却见他两颊不知何时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呼吸似乎都比平时粗重了几分。

  “你怎么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语气带上了些许担忧，“脸这么红，是不是吹风感冒了？”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顾怀瑾猛地回过神，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如同暗流汹涌的夜海，直勾勾地锁定在她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的情绪。

  姜舒宁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尖一颤，这才注意到他双眸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猩红，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充满了原始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他呼出的气息滚烫灼人，打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狗男人”此刻的状态，分明就是……

  发！情！了！

  她吓得赶紧缩回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挪，想要拉开距离，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结巴和慌乱：“你……你不是带了账本回来要算账吗？你、你快弄吧，我去睡了！”

  然而，已经晚了。

  顾怀瑾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被汹涌的欲望彻底冲垮，迸发出骇人的炽热光芒。

  他猛地俯身，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精准地将想要逃跑的她牢牢压在身下，温热的、带着灼人气息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低沉沙哑的声音裹挟着滚烫的呼吸，钻进她的耳膜，带来一阵致命的酥麻：“是要好好跟你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