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意外之喜

  顾怀瑾知道自己当初那点庆幸的心思卑劣不堪，可他就像行走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突然看见绿洲，明知可能是海市蜃楼，也忍不住心生妄念。

  只是后来，那件事发生之后，姜舒宁对他日益加深的厌恶和折磨，像一盆盆冰冷的水，将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彻底浇熄，只能深深地隐藏起来。

  顾怀瑾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在互相折磨中耗尽，可谁能想到，新婚夜之后，一切迎来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转机。

  他观望、怀疑、试探了许久，才终于确信，姜舒宁是真的变了。

  不仅仅是对他的态度，还有她的行事作风、能力眼界，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他甚至阴暗地猜测过，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姜舒宁？亦或是被什么精怪夺了舍？

  但心底更愿意相信，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之前的她，或许才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姜舒宁笑着将空碗碟摞起来，一抬眼，就撞进顾怀瑾幽深的眼眸里。

  那里面情绪翻涌，复杂得让她看不透。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姜舒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顾怀瑾骤然回神，迅速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摇了摇头，起身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碗筷：“没什么。我来收拾，你坐着歇会儿。”

  姜舒宁也很自然地松了手，对他这种主动分担已经习以为常。

  她转向还在感慨饭菜美味的陈梅梅，关切地问：“婆婆，您身体具体是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我在镇上有一个认识的老中医，挺有本事的，明天我正好要去镇上，带您去瞧瞧？”

  陈梅梅一听，连忙摆手，脸上的皱纹都写满了拒绝：“不用不用！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儿！费那个钱干啥！”

  这年头，看病吃药可是大开销。

  “没关系，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姜舒宁温声劝道，“而且我跟那老中医有点交情，让他看看，开点药，花不了几个钱。”

  “那也不行！你的钱也是钱！”陈梅梅态度坚决，她不想再给这个刚刚看起来有点起色的新家增添负担。

  姜舒宁知道老一辈人节俭惯了，尤其不愿欠人情，正思考着该怎么说服她，一旁一直安静待着的谢承恩却突然开口了。

  小孩的声音还带着稚气，语气却异常认真：“嫂嫂。”

  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姜舒宁，“给姨母看病的钱，可以先借给我吗？我会干活，我……我还会辨认一些常见的药材！我可以和你一起上山挖药，卖了钱还你！”

  此话一出，连姜舒宁都惊讶了：“你还会辨认药材？”

  谢承恩抿了抿唇，沉吟了一下，才低声道：“我爷爷……他以前也是老中医。我从小在旁边看，耳濡目染，认得一些。只可惜……学得不精，能力有限。”

  他的话语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遗憾和落寞。

  陈梅梅立刻打断他，带着点不好意思对姜舒宁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阿宁你别听他瞎说，听着玩玩就行了……”

  “不碍事儿。”姜舒宁笑着摆摆手，眼中兴趣更浓。

  她转身从背篓里拿出今天新挖的何首乌和枇杷叶，递到谢承恩面前，“小恩，那你看看，认得这两样吗？”

  谢承恩接过药材，小手摸了摸何首乌的块根，又仔细看了看枇杷叶的形态，抬起头，肯定地回答：“这是何首乌，这是枇杷叶。”

  竟然真的认得！

  而且看他的神态，不似作伪。

  姜舒宁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正愁一个人进山效率有限，而且深处危险，若有个懂药的帮手，哪怕只是个孩子，也能轻松不少，关键是这孩子心性坚韧，懂得感恩！

  她蹲下身，平视着谢承恩，笑容愈发真切：“小恩真厉害！那这样，以后你要是愿意，就跟嫂嫂一起进山！你自己挖到的药材，卖出去的钱，都归你自己！怎么样？”

  谢承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夜幕中落满了星子，他用力地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孩子的、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我愿意！谢谢嫂嫂！”

  陈梅梅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眼中却也有了点欣慰的笑意。

  或许，这孩子跟着阿宁，真能有一条不一样的出路。

  “行！那就这么敲定了，婆婆，明天我俩一起去镇上，我正好要去卖药材，顺便让那老中医给您看看，有病咱要治，不能拖，拖下去只会更严重，到时候才是真的要花不少钱！”

  陈梅梅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她面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后才缓缓点头：“行。”

  几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主要是姜舒宁仔细问了问陈梅梅身体的具体症状，心里好有个底。

  顾怀瑾默默地将灶房彻底收拾干净后才进屋，见时间也不早了，便和姜舒宁一起将母亲和谢承恩送到院门口。

  “路上慢点，看着点脚下。”顾怀瑾低声嘱咐。

  “哎，知道了，你们也快回去吧，外头冷。”陈梅梅拉着小恩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两人，关上院门，夜风一吹，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顾怀瑾回头看向姜舒宁，眼神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认真：“谢谢。”

  姜舒宁正搓着手臂，知道他是在说给婆婆看病一事。

  她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道：“谢什么呀，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说这个！”

  顾怀瑾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可你以前……不是这样认为的。”

  姜舒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过去将他们母子视为耻辱和拖累的态度。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认真地看着顾怀瑾，开口解释道：“我如今的想法，并非是只有拥有血缘关系的才被叫做一家人！互相关心，互相爱护，真心实意为对方着想的，这才是一家人！而像大伯他们那种，只会趴在别人身上吸血，占尽利益好处的，那是吸血鬼！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