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船到桥头自然直

  结合她之前来精神科那种隐晦的急切，以及顾宗霖临走前那异常郑重的托付……难道……

  他立刻转身，走向妇产科护士站。

  凭借他温文儒雅的外表和良好的医院人缘，他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消息——果然！

  沈穗宁刚刚做了早孕检查，结果确认怀孕！

  徐森的心猛地一沉！

  这下麻烦大了！

  顾宗霖这家伙，临走前只说是“重要的人”，可能遇到“麻烦”，让他行个方便，可没说是这种天大的麻烦啊！

  未婚先孕，在如今这个年代，尤其是对于顾家这样的家庭，简直是惊涛骇浪！

  他立刻回到家里，关上门，拨通了顾宗霖部队留下的紧急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接线员告知，顾团长正在执行重要任务，暂时无法联系。

  徐医生眉头紧锁，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不能把这件事随便告诉别人，尤其是顾家长辈，那无异于投下一颗炸弹。

  他沉吟片刻，对接线员严肃地说道：“同志，我是军区医院的徐医生，有极其重要且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联系到顾宗霖团长！请您务必在顾团长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转告他，让他立刻回电给我！重复，立刻回电！事关重大！”

  挂了电话，徐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现在，只希望顾宗霖能尽快收到消息，也希望沈穗宁那边，能稳住局面。

  沈穗宁对此一无所知。

  徐森等了一天，顾宗霖还是联系不上，沈穗宁怀孕这个消息，像一个被强行塞进密不透风罐子里的炮仗，引信嗤嗤燃烧，却不知何时会轰然炸响，将眼前这看似平静的局面炸得粉碎。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焦躁的风。

  不能直接去问沈穗宁，那太冒失，不仅会吓到她，更可能打乱她自己的步调，甚至让她对自己这个“顾宗霖的眼线”产生抵触。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确切的判断。

  忽然，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沉稳地出现在沈穗宁身边的年轻人——赵家明。

  他是穗宁的合作伙伴，看起来对她颇为关心，或许……能从他那里探听到一些旁证。

  徐森在一家书局找到了赵家明。

  “家明。”徐森走上前，语气温和地打招呼。

  赵家明抬起头，见到是徐森，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徐医生？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

  徐森随意地抽出一本书翻看着，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了过去，“家明，最近看你和穗宁同志为了服装店忙前忙后，真是辛苦。她一个女同志，又要操心事业，家里头……周家那些事恐怕也没少让她烦心吧？你们常在一起，她状态怎么样？”

  赵家明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眼神里也带着明显的担忧：“穗宁她……很坚强，也比我们想象中更有主见和能力。店里的事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就是……有时候觉得她好像心里藏着事，拼得太狠了，有点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看得出来，你很关心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带着几分无奈的坦诚，低声说，“徐医生，不瞒您说，我……确实很欣赏穗宁，也希望有机会能照顾她。但她……她似乎一直把我定位在‘朋友’和‘伙伴’的位置上，从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徐森的心随着赵家明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家明眼中的落寞和坦诚不像伪装，那是一种清晰认知到界限在哪里的、带着遗憾的单恋。

  他几乎可以断定，沈穗宁腹中那个悄然孕育的小生命，与赵家明绝无关系。

  排除了这个最温和的可能性，剩下的答案便指向了那个最棘手、也最符合逻辑的人——顾宗霖。

  徐森感到一阵强烈的头痛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

  顾宗霖这家伙，临走前语焉不详，只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可能遇到“麻烦”，请他必要时行个方便，谁能想到是这种能掀起惊涛骇浪的“麻烦”！

  未婚先孕，放在八十年代初的任何一个家庭都是了不得的丑闻，更何况是顾家这样有头有脸的军属家庭？

  穗宁那丫头，看着娇娇软软，怎么就这么大胆子！

  不，或许不是大胆，是情非得已……

  “可能是缘分未到。”

  他拍了拍赵家明的肩膀，说了几句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回到医院办公室，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而礼貌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顾宗霖！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快点给我回电话！”

  徐森忍不住对着忙音低吼了一句，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火上烤的蚂蚁。

  与徐森的焦灼截然不同，沈穗宁正试图用高强度的忙碌，来填满内心的慌乱与空洞，也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铺设一条看似稳妥的退路。

  她从医院出来，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心里那个“去父留子”，找个借口远走他乡的想法再次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

  或许，这才是对她和孩子最好的选择。

  至于户口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霓裳阁”的装修已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衣架、模特、收银台陆续就位，琳琅满目的服装样品被小心翼翼地挂起，等待着惊艳亮相的时刻。

  她甚至已经开始着手规划下一家店——一家小而精的饭店，连初步的菜单和选址都在她的小本子上有了雏形。

  她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蝴蝶，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弥漫着油漆味和布料芬芳的新店、人流渐多的“穗宁小馆”以及军区大院那个暂时还能提供庇护的家之间。

  在人前，她总是笑容明媚，指挥若定，安排工作条理清晰，那股子拼劲和干练让苏君华和赵家明都暗自佩服。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比如深夜核对账本时，或是清晨对着镜子梳理时，她的手会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覆在小腹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混合着茫然、温柔和决绝的复杂情绪。

  “必须尽快站稳脚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在孩子显怀之前，要有足够的能力，支撑起我们两个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