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攀旧情

  她大脑飞速运转，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必须在所有人，尤其是顾振国自己和周建安意识到这一点之前，掌握主动权！

  得想办法先跟顾振国摊牌，说明真相，并且要让他和妈妈一样，看清周建安自私自利的本质，对他彻底死心！

  绝不能让这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借着血缘关系缠上来，毁了妈妈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她这边心念电转，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和计划。

  而客厅中央，战火已经进一步升级。

  沈穗宁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走进卧室，对坐在床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沈宛心低声道：“妈，外面乌烟瘴气的，您别出去了，我去应付他们。”

  沈宛心却摇了摇头，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宁宁，妈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有些话，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妈不能永远让你和你顾叔叔挡在前面。这个脓包，今天必须由妈亲手把它挑破！不然，他们只会像跗骨之蛆，没完没了。”

  说着，沈宛心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顾振国给她新买的的确良衬衫的衣领，又将鬓边一丝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那曾经被生活重担压弯、如今因为爱与呵护而重新变得挺拔的脊梁，一步步，沉稳地走出了卧室，出现在了客厅众人面前。

  她的出现，让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一下。

  周大壮和陈梅显然没料到沈宛心会主动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关切嘴脸。

  “宛心呐，你可算出来了！”

  陈梅抢先一步，想上前拉沈宛心的手，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你看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可得好好注意啊……”

  她试图用这种看似关心的方式拉近距离，攀扯旧情。

  沈穗宁一步挡在母亲身前，隔开了陈梅，眼神冷冽如冰：“不劳你费心，我妈好得很。”

  陈梅皱着眉头，“这孩子怎么还是没有礼貌。”

  顾振国脸色冰冷，“穗宁一向是最有礼貌的。”

  陈梅：……

  沈宛心甚至没有看陈梅一眼，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在接触到顾振国担忧的眼神时，微微摇了摇头，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她曾经名义上的丈夫，如今只剩厌恶的前夫——周大壮身上。

  周大壮被沈宛心这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为了掩饰心虚，他又祭出了那套自以为能拿捏住沈宛心、又能刺痛顾振国的“忆往昔”把戏。

  他故意用一种怀念又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对着顾振国说道：“顾首长，你是不知道啊！当年宛心跟我结婚的时候，那可是咱们公社的一枝花！多少人惦记着呢！可她啊，就偏偏看中了我，对我那叫一个死心塌地，百依百顺……”

  顾振国脸色铁青，不屑道，“可你居然不知道珍惜……”

  沈宛心惊喜的看着顾振国的神色，浅浅一笑。

  随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嘲讽，打断了周大壮沉浸式的回忆，“是啊，周大壮，我当年是傻，是蠢！是对你‘死心塌地’！我死心塌地地在农村老家，替你伺候你那瘫痪在床、脾气古怪的老娘，我死心塌地地一个人拉扯着刚会走路的穗宁建安，白天在生产队挣那点可怜的工分，晚上回来还要在煤油灯下缝缝补补，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穿不上一件新衣！”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愤怒和辛酸，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而你呢？周大壮！你在城里，当你的工人，拿着固定的工资，住着单位分的宿舍！你身边陪着的是谁？是你这位死了丈夫、无依无靠的‘好寡嫂’陈梅！还有她带来的、比穗宁大不了几岁的‘侄女’周秀秀！你们在城里吃香喝辣，其乐融融！我和两个孩子在家乡啃着窝窝头，就着咸菜疙瘩，连买盐的钱都要靠我偷偷摸摸养两只鸡下蛋去换！周大壮，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番血泪控诉，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周大壮脸上！

  客厅里鸦雀无声，连原本在暗自嫉妒的周秀秀和盘算着怎么捞好处的周建安，都惊呆了。

  这沈宛心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周大壮脸涨成了紫红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猛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那……那是在城里工作需要应酬！我不容易！”

  “你不容易？”

  沈宛心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鄙夷，“是啊，你周大壮不容易！不容易到拿着我们娘仨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寄给你的钱，去给陈梅买的确良布料做新裙子！不容易到过年都不回家，陪着别人家的老婆孩子守岁！周大壮，当初离婚的时候，咱们在白纸黑字的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断绝一切关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是你，周大壮，亲手按下的红手印！

  “现在，你看我沈宛心离开了你们周家那个火坑，没有饿死冻死，反而遇到了振国，过得稍微像个人样了，你们这一家子就像闻到腥味的苍蝇，又扑上来纠缠？你们周家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吗？！”

  “你……你……”

  周大壮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浑身哆嗦，只剩下无能狂怒。

  他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挥去这令他难堪的场面，色厉内荏地喊道：“好！好！沈宛心，算你狠！过去的事我不跟你扯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秀秀和顾宗霖的婚事！顾首长当初可是在周家人面前亲口答应了的，要让他儿子娶我们周家的女儿！这婚约，白纸黑字，他不能赖账！必须让顾宗霖娶了秀秀！”

  周大壮被沈宛心质问得理屈词穷，只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桩早已变质的婚约。

  他梗着脖子，冲着顾振国嚷嚷，试图用所谓的“恩情”和“承诺”进行道德绑架。

  顾振国面色沉凝，如同山岳般稳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周大壮，我顾振国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言出必行！当年，我确实感念你大哥在战场上舍命相救之恩，许下诺言，若我日后有子，必娶周家女儿为妻，以报此恩！”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大壮和陈梅：“但是，后来是你们周家，嫌弃我顾家驻守边疆，不愿将亲生女儿周秀秀嫁过来受苦！是你们亲口提出，将这婚约的对象，由周秀秀，变更为沈宛心同志所出的女儿——沈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