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亲子鉴定

  周秀秀那句尖利的指控，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得整个大院门口一片哗然！

  围观邻居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在面色苍白的沈穗宁和身形挺拔的顾宗霖之间来回扫射，里面混杂着惊疑、探究、难以置信，以及少数人毫不掩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沈穗宁的脸颊先是因震惊而褪去血色，随即又因汹涌的怒气而迅速涨红。

  她不是羞愤，而是被周秀秀这颠倒黑白、污人清白的无耻行径给活活气的！

  她攥紧了拳头，正要上前理论，一个高大坚实的身影却比她更快一步，如同最可靠的屏障，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她与那些恶意的揣测和视线隔绝开来。

  顾宗霖站得笔直，即使拄着拐杖，那历经硝烟淬炼出的凛然气场依旧迫人。他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声音更是带着冰碴子，一字一句砸向周秀秀：“周秀秀！你再说一遍？谁？半夜从谁的房间里出来？时间！地点！给我说清楚！拿不出真凭实据，信口雌黄，就是污蔑！污蔑军人，诋毁姑娘家清白，这两项罪名，你掂量掂量，哪一个你担得起？！”

  他久经沙场，此刻盛怒之下，那股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肃杀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骇得周秀秀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往后踉跄了半步，气焰顿时矮了一截。但她很快想起自己的“倚仗”，强行稳住了心神，一手叉腰，一手高高扬起那张已经被捏得有些皱巴的检查单，声音拔得更高，更尖利，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时间就是前天晚上！地点就是你们顾家！有人看见了！顾宗霖，你敢做不敢当吗？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种！你们顾家想不认账？！”

  “放屁！”沈宛心被这赤裸裸的谎言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顾振国连忙用力扶住妻子，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首长，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住周秀秀，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心，像是在审视一个演技拙劣、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就在这时，沈穗宁从顾宗霖宽阔坚实的背后探出身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她既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初夏明晃晃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却又带着一丝清晰的嘲讽，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滚落银盘，字字清晰：“周秀秀，你口口声声，赌咒发誓说孩子是顾宗霖的。那么，除了这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随随便便就能开的检查单之外，你还有什么证据？人证呢？物证呢？总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把这弥天大谎给坐实了吧？咱们公安局的同志办案，还得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全呢！”

  她说着，目光从容地扫过周围那些窃窃私语、表情各异的邻居们，故意提高了音量，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各位叔叔婶子，大哥大姐，你们都来评评理！她说我霖哥哥欺负了她，让她怀了孩子，转过头又说我沈穗宁跟宗霖哥不清不楚？这好话赖话都让她一个人说尽了，合着这天底下的坏事，都让我们顾家给摊上了？我怎么恍惚记得，就在前几天，还有人亲眼看见，你跟陈参谋家那个侄子，在军区后面那片小树林里拉拉扯扯，行为……可不怎么得体呢！”

  这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周秀秀的心虚处！

  人群“嗡”地一声，骚动得更厉害了。

  心直口快的王婶立刻拍着大腿接话：“没错！穗宁丫头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个人，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对对对，我也好像瞅见过一眼……”旁边也有人小声附和。

  “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见过周秀秀跟王司务长两个人单独去吃饭……”

  周秀秀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她强自镇定，拔尖了声音反驳：“你……你沈穗宁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胡说八道！那……那是我找他问点事情！”

  “问点事情？”沈穗宁乘胜追击，一步不让，那双灵动清澈的杏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机敏光芒，“问什么事情，需要男女单独钻小树林去问？是见不得光，还是不能让人听？再说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秀秀的腹部，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你口口声声说孩子是我霖哥哥的。可我霖哥哥受伤严重，之前你们俩单独见面的时间也几乎没有，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月吧？可我看你这腰身……啧，倒像是怀了有些时日的样子了？这时间，怕是对不上吧？”

  这番连消带打，逻辑清晰，直指要害，顿时让周秀秀阵脚大乱，张口结舌，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白热化的当口，赵政委和他爱人刘爱玲恰好在附近散步，被这边的喧闹动静吸引了过来。

  周秀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撇开沈穗宁，哭嚎着扑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赵政委！刘阿姨！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顾家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人！顾宗霖他做了缺德事不认账，沈穗宁她就帮着污蔑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我家里人都已经知道信儿了，正在来的路上！我们周家虽然是小门小户，没权没势，但也不能让人这么白白欺负了去啊！”

  她这话里话外，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摆明了是告诉在场所有人，她周家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赵政委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脸色凝重。

  刘爱玲也是面露难色，看着哭哭啼啼的周秀秀，又看看一脸正气的顾宗霖和眼神清亮的沈穗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事儿，确实闹得不像话，影响太坏了。

  尤其是周家人，那个周大壮和陈梅就不是什么善茬，这来了军区可还得了？

  然而，面对周秀秀的威胁和政委的凝重，沈穗宁却丝毫不显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赵政委和刘爱玲面前，先是礼貌地欠了欠身，态度不卑不亢，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赵政委，刘阿姨，你们是咱们大院的主心骨，最是公正不过。既然周秀秀同志一口咬定孩子是顾宗霖的，而顾宗霖同志以军人的荣誉和党性担保绝无此事。双方各执一词，这样无休止地争吵下去，不仅没有任何结果，反而会严重影响咱们军区的团结稳定和军人的声誉。”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脸色愈发苍白的周秀秀，清晰而有力地说道：“我听说，国外现在有一种非常先进的科学技术，叫做‘亲子鉴定’。据说，就算孩子还没生下来，只需要抽取一点孕妇的羊水，就能通过检测，百分之百确定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准确率极高。既然周秀秀同志如此肯定，那我们不妨等孩子月份再大一些，向上级申请，去做这个‘亲子鉴定’！是黑是白，是真是假，让科学来说话！到时候，一切自然水落石出，谁也抵赖不了！”

  “亲子鉴定”这四个字，对于这个年代、尤其是对周秀秀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人来说，简直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神秘而可怕的力量！

  她根本听不懂那是什么，但“百分之百确定”、“科学说了算”这些字眼，已经足够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她只觉得沈穗宁说出了一种能让她彻底原形毕露、无所遁形的恐怖方法，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眼神涣散慌乱，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顾宗霖立刻抓住了这个扭转局面的绝佳机会！

  他猛地踏前一步，虽然拄着拐杖，但那逼人的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周秀秀，声音沉冷如万载寒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周秀秀！你刚才不是言之凿凿，说我欺负了你吗？那好！你现在就当众说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发生的这种事？时间！地点！细节！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你就是污蔑！”

  周秀秀被“亲子鉴定”吓得心智几乎崩溃，又被顾宗霖这般步步紧逼，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完全乱了方寸。在极度的恐慌之下，她口不择言地胡乱喊道：“就……就在你家！上次……上次我来找你，你……你把我拉进你房间……就……”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挤出几滴眼泪，试图装出受害者的可怜模样，“你……你力气那么大，我……我反抗不了……呜呜……”

  她这番漏洞百出的指证，时间地点倒是勉强对得上她之前去顾家纠缠的那次，描述得仿佛确有其事。

  赵政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严肃起来。如果事情真如周秀秀所说，是强奸，那这性质就极其恶劣了，完全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

  “顾宗霖同志，这……”他看向顾宗霖，目光带着沉重的询问。

  顾宗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以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克制着，身体站得如同风雪中屹立不倒的青松，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赵政委！我顾宗霖，在此以我身上这身军装、以我军人的荣誉、以我对党的忠诚和党性担保！我绝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这身军装、对不起人民、更对不起周秀秀同志的事情！我郑重向组织申请，立刻对我展开全面、彻底的调查！我要求还我清白！同时，如果调查结果证明我顾宗霖是清白的，我坚决要求，必须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严惩周秀秀污蔑、诋毁现役军人形象的违法行为！绝不容许这种歪风邪气玷污军队的声誉！”

  “我……我……”周秀秀被顾宗霖这义正辞严、毫不退缩的气势彻底吓住了，再加上对那个“亲子鉴定”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彻底语无伦次起来，前言不搭后语地试图改口，“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时间……不是那次……是……是另一次……”

  “另一次？”

  沈穗宁立刻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冷冷地追问，声音像冰凌相撞，“刚才还信誓旦旦说是上次在你家，现在又变成另一次了？周秀秀，你这谎话编得，连自己都圆不上了吧？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围观的人群到了这个时候，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议论纷纷：

  “就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一看就是在撒谎！”

  “我看她就是看顾营长年轻有为，条件好，想赖上人家！”

  “还拿家里人来吓唬人，真当咱们军区是她家炕头，由着她撒泼打滚啊？”

  “这种女人，心思也太歹毒了！”

  千夫所指，众口铄金。

  周秀秀被这些鄙夷、嘲讽、指责的目光和话语包围，眼看就要彻底露馅，她把心一横，眼睛猛地向上一翻，喉咙里发出“哎哟”一声矫揉造作的呻吟，身子软绵绵地就往地上倒去——使出了百试不爽的绝招：装晕！

  “哎呀！这是怎么了？”

  刘爱玲到底是心软，虽然心里也怀疑周秀秀，但看她直挺挺地倒下去，还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招呼人，“快！快来人搭把手，送医院，送医院去看看！”

  一场闹剧，暂时以周秀秀被七手八脚抬往卫生队而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根本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