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谣言四起

  吉普车在军属院门口卷起一阵轻微的尘土，稳稳停住。

  顾宗霖跳下车，绕到后面，帮沈穗宁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包提下来。

  他动作利落，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触感清晰。

  沈穗宁觉得那一点点接触的地方像过了电，微微发麻。

  “东西让他们帮你拿回去，”他朝车后座跟着下来的两个年轻战士扬了扬下巴，语气是惯常的冷静，听不出什么波澜，“我这边任务急，得马上归队。”

  沈穗宁脸上还有些未散的红晕，是刚才在车上偷偷看他侧脸时留下的。她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像平时那般冷冽，反而像带着看不见的细钩，沉甸甸的，缠绕着许多昨晚未尽的话语和温存。

  在她转身准备去接行李包时，他几乎是贴着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低语了一句：“等我回来。”

  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字眼，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层层涟漪。

  沈穗宁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一股热意直冲耳根。

  她没敢回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耳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赶紧跟着那两个笑容热情、一口一个“嫂子”的小战士，几乎是逃也似的抱着她的“战利品”往家走。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娇羞。

  回到顾家，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沈穗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悸动，开始展示她此行的收获。

  她像只快乐的小松鼠，把宝贝一样样掏出来。

  给赵政委家带的是两条图案雅致的真丝围巾，滑溜溜的料子引得刘爱玲连连称奇；给好友苏君华的是一只时髦的棕色仿皮小包，款式新颖，苏君华当场就爱不释手地挎上了；给顾家几位交好的长辈准备了上好的龙井茶和包装精美的滋补品；

  轮到沈宛心和顾振国，她更是献宝似的拿出精心挑选的纯羊毛衫和柔软暖和的小羊皮手套。

  沈宛心摸着那件米白色、触手柔软温暖的羊毛衫，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都有些哽咽：“你这孩子……跑那么远，净给我们乱花……”

  话语里是心疼，更是掩不住的欣慰。

  顾振国依旧板着脸，一副大家长的严肃模样，但当他试戴那副皮手套时，手指反复摩挲着柔软的皮面，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嘴里还硬撑着：“有这份心就行了。”

  那眼神里的满意，却是藏不住的。

  家里弥漫着一种温馨又喜悦的气氛。然而，这份温馨很快就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周秀秀像是闻着味儿来的，听说沈穗宁从南边满载而归，特意挑了这个时间点上门“看看”。

  她一进门，那双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瞬间就黏在了沙发上那些摊开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漂亮衣服和鲜艳丝巾上，移都移不开。

  “哟，穗宁回来啦？阵仗不小嘛。”

  周秀秀语气酸溜溜的，随手拿起一条印着大朵扶桑花的丝巾，撇撇嘴，“这都是从南边弄回来的？啧啧，这料子摸着也就那样，滑溜溜的不实在，花色也太艳俗了，在咱们这北方城市，灰扑扑的，哪穿得出去啊？”

  她嘴上极力贬低着，手却攥着丝巾舍不得放下，目光一转，又瞄见了那个给苏君华的仿皮小包，手疾眼快地就想拿过来，“这包看着还行，给我背背试试怎么样？”

  沈穗宁眼明手快，一把将小包拿了回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些都是我要卖钱的，不送人。”

  周秀秀碰了个硬钉子，脸色顿时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着沈穗宁那张出去一趟似乎被南国水汽滋润得愈发水灵娇艳的脸庞，再看看那些她摸都摸不着的好东西，想到自己还在为一份工作求他们，一股混合着嫉妒和不甘的邪火直冲脑门。

  接下来的几天，军属大院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些不着四六的风言风语，像阴沟里滋生的霉菌，悄无声息地蔓延。

  “听说了吗？顾家那个穗宁，跑去南边可不是单纯进货那么简单，指不定是傍上哪个有钱的港商或者大老板了呢！”

  “哎呦，我说呢，怪不得穿得越来越花枝招展，那些大衣、牛仔裤，可不便宜，她一个姑娘家，哪来那么大本钱？”

  “就是就是，一个姑娘家单独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能干出什么干干净净的事儿？谁知道那钱是怎么来的……”

  这流言蜚语像是长了脚，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孙婷和程海珠偶尔碰见沈穗宁时，那眼神里的鄙夷、探究和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几乎毫不掩饰。

  孙婷更是会状若无意地跟旁人说：“女孩子家，还是安稳点好，抛头露面的，容易惹闲话。”

  沈穗宁不是没听见，可她知道，这种事儿，越描越黑。

  但她没想到，周秀秀会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把这场阴损的戏码推到高潮。

  这天下午，沈穗宁刚从服务社买了点日用品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显然是故意等在那里的周秀秀。

  周秀秀抱着胳膊，斜睨着她，声音又尖又利，生怕左邻右里听不见：“沈穗宁！你还有脸出来晃荡？你那些破事全院都知道了！靠着在南边卖弄风骚买这些玩意儿，你也不嫌臊得慌！谁知道你那身子干不干净！”

  一瞬间，周围买菜、遛弯、闲聊的家属们全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穗宁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看热闹心态。

  沈穗宁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涌上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弯弯带笑的明媚眼眸，此刻却像淬了寒冰，冷冷地盯住周秀秀。

  她一步步走到周秀秀面前，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尖上。

  在周秀秀带着得意和恶毒的目光中，沈穗宁猛地抬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周秀秀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上！